“天时已至,地利已成,唯独人和是变量。”
2026北京车展开幕在即,一位不愿具名的车企智能化负责人向虎嗅汽车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他所在的品牌,将在本届车展上高调发布一款搭载AI大模型的智能产品。但现在,座舱和智驾两个团队仍在争吵不休,没人知道到底该谁负责部分功能的落地。
就在这家企业内部仍在进行团队博弈的同时,理想汽车CEO李想在对内讲话中抛出了一个更为紧迫的判断,2026年是车企上车AI的最后窗口——这也是整个行业的共识。
最新消息显示,特斯拉中国车机语音大模型服务将接入豆包+DeepSeek大模型,该服务已于4月20日完成备案。特斯拉Model Y L车型将搭载豆包大模型与DeepSeek模型,两款模型均通过火山引擎接入。
事实上,AI大模型上车的技术堆栈实际早已就绪,产业链条已打通。正可谓天时已至,地利已成。然而在车企内部关于组织架构、研发节奏和权力格局的隐秘博弈,却正在成为车端大模型从PPT驶入量产交付的最大变量。
2026北京车展,将成为这场博弈的集中阅兵场。
在展台聚光灯照不到的会议室里,车企如何将内部组织墙推倒,实现彻底打通同样是值得聚焦的重点话题。

车端大模型“天时地利已至”
如果要用一个指标来度量车端大模型的市场热度,佐思汽研的数据最具说服力。
2025年,AI车载大模型的渗透率从1月的10.8%,一路攀升至12月的38.6%,翻了近四倍。进入2026年,国海证券研报进一步预计,国内智能座舱渗透率将超80%,这一数据遥遥领先于全球其他市场。
与之呼应的是市场规模的高速增长。中商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2026年中国乘用车智能座舱解决方案市场规模预计将达1828亿元,其核心驱动力之一正是端到端大模型技术的涌现。得益于无需依赖传统模块化架构,可直接从语音、视觉等多模态输入生成决策指令或服务响应的优势,端到端大模型技术正在完成一次质变级的范式跃迁。
值得注意的是,业内当前对世界模型的关注点,正在发生一场微妙但深刻的价值重构。过去谈及世界模型,外界往往聚焦于其是否能带来智驾能力的代际突破。但现阶段头部玩家与投资人更看重的是它对底层架构的降维打击,该技术有望将传统“感知-预测-规划”的多模块串联,压缩为一个统一的推理模型。
这意味着,对智驾而言,世界模型的最大价值并非在于短期内让车开得更像老司机,而在于通过压缩模块、降低对海量高精规则代码的依赖,从而极大幅度地降低系统迭代的工程成本与硬件算力开销。

图源:车企官方
这一变化本质上是将智能驾驶从手工作坊式的规则堆砌,推向了工业化的数据生成。在过去的多模块架构下,每一个环节的优化都意味着天量的代码工作与跨团队联调成本;而压缩为统一推理后,系统的上限由模型与数据决定,下限则由硬件承载能力决定。
这直接决定了车企接下来的竞争焦点:不再是比拼谁家的规则写得细,而是比拼谁的架构更擅长低成本地处理长尾场景。
同时,国海证券研报指出,智能座舱域控市场预计从2025年的208.2亿元增长至2030年的701.6亿元,年复合增速27.5%,2026和2027年将是关键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内,谁的芯片先装车、谁的生态先闭环,谁就掌握了定义下一代智能汽车体验的话语权。
基于上述,在虎嗅汽车看来,大模型上车的演进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2023年左右,第一批尝鲜者开始在车机中接入云端大模型,核心目标朴素而关键,让语音助手不再“已读乱回”,变得能用。
到了2024至2025年,第二阶段的大模型不再满足于对话,开始主动执行任务,也就过渡到了好用的阶段。
当下,汽车行业正迈入第三阶段,那就是让用户离不开AI大模型。该技术也将从工具进化为智能体,它不仅要会观察、会思考、会预判,还要会主动服务用户。
然而,天时与地利的叠加,并不等于胜利的必然。恰恰相反,当技术准备就绪、供应链通路打开之后,最大的不确定性恰恰来自车企内部。
“人和”是最大变量
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是,大模型的部署,正在挑战传统车企已经运行了数十年的组织架构和权力格局。
在过去,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分属两个独立的领域,多数车企内部同样由不同的团队、不同的供应商,甚至不同的芯片来支撑,彼此之间界限分明。
然而,大模型天然具有跨域融合的基因,它既要处理感知数据,又要响应人机交互,还要实时决策。这意味着,车企内部过去彼此割裂的智驾团队和座舱团队,如今必须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共享数据、对齐优先级、协同开发。而这对大多数传统车企而言,不亚于一场“组织地震”。
地平线创始人余凯在公开发言中直指这一痛点,他建议主机厂把组织架构从“智驾+座舱”分立模式转变为“硬件团队+算法软件团队”。因为整车架构正在从分布式控制器快速走向中央计算,如果组织跟不上架构的变化,技术再好也落不了地。
这不仅是组织设计问题,更是一场话语权之争。一位主机厂内部人士曾私下对虎嗅透露:“过去,座舱团队和智驾团队几乎是两条平行线,各管各的预算、各汇报各的老板。现在你告诉我,要把数据打通、把决策权统一,首先得有人回答一个问题:这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如果说组织架构的滞后是看得见的障碍,那么AI人才储备的捉襟见肘则是更致命的看不见的短板。一家合资品牌的高管在采访中坦言:“我们有全球顶尖的制造能力和供应链体系,但缺少既懂大模型又懂车辆工程的复合型人才,这样的人在国内基本上被头部新势力和科技大厂瓜分完了,这不是靠签几家供应商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传统车企的人才池中,软件工程师本就稀缺,能够理解Transformer架构、掌握强化学习训练方法、同时又熟悉车载系统部署要求的人才,更是凤毛麟角。当新势力们早已建立起从芯片到算法的全栈团队时,一些传统车企仍在为“大模型到底该挂靠在IT部门还是产品部门”而争论不休。

豆包大模型最新版;图源:车企官方
内部协同之困的另一面,是外部博弈之痛。
随着AI大模型成为智能汽车的核心竞争力,供应商的角色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过去,车企与供应商的关系是典型的甲乙方合作模式。主机厂提出需求,供应商提供硬件或软件,交钥匙即可。
但大模型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关系。
一方面,头部供应商正在从提供者升级为能力定义者。华为凭借全栈自研的端到端智驾大模型,成为国内城市NOA方案市占率第一的供应商;地平线的HSD端到端系统已经不仅仅是芯片供应商的角色,而是在事实上参与甚至主导了部分车型的智能化体验定义。

千问大模型生态布局;图源:车企官方
在此背景之下,当供应商掌握了核心技术栈,主机厂在合作中的地位和话语权不可避免地受到挤压。
另一方面,头部新势力车企则选择全栈自研为主要路径。我们看到,小鹏自研图灵AI芯片和第二代VLA物理世界大模型;理想自研Mind GPT大模型并通过国家备案;蔚来自研NWM世界模型。这些新势力正在将AI能力视为核心护城河,拒绝将其外包给供应商。
两种路径本质上没有对错,但问题在于,选择依赖供应商的车企,如何在“借力”的同时不丧失产品定义权?选择全栈自研的车企,如何在高昂的研发投入与规模化量产之间找到平衡?
这些博弈不仅发生在车企与供应商之间,也深刻影响着车企内部的组织形态和资源分配。2026北京车展,将成为这场博弈最直观的展示窗口。
从已经披露的信息来看,AI大模型已成为本届车展最核心的竞争主线。
奔驰将携近40款车型参展,依托MB.OS架构,以AI大模型全面赋能座舱与智驾;豆包大模型也将陆续上车;搭载Momenta大模型驱动的全场景辅助系统的新车也将进行展示。此外,还有多家车企将在车展期间首次公开展示自研大模型上车成果。
但车展聚光灯下的繁荣,掩盖不了宁静水面之下的汹涌暗流。CAAM预测数据显示,2027年非标配车端大模型车型将逐步淡出市场,这无疑描绘了一幅残酷的淘汰路线图。
对于某些在智能化转型中慢了一拍的品牌而言,车展上热闹的展台可能正是它们品牌溢价的最后“遮羞布”。
当消费者逐渐意识到,同价位的新势力车型能提供越用越聪明的AI体验,而传统品牌的车机语音助手仍停留在已读乱回的时代,品牌忠诚度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对于那些仍困于传统组织架构、在自研还是外包之间摇摆不定的车企而言,2026年可能就是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它们的答案可能各不相同,有的选择与华为、地平线这样的生态伙伴深度绑定,有的则像小鹏蔚来一样押注从芯片到算法的全栈自研。
但无论车企选择哪一条路,在AI大模型上车天时地利已至的当下,谁先解决了“人和”问题,谁就拥有了定义AI汽车下半场的话语权,慢一步,或许就是永别。(转载自虎嗅APP)
扫码下载app 最新资讯实时掌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