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OpenAI今年10月披露，在一间高管会议室里发现了被人放置的录音设备时，一些前员工的第一反应是：并不意外。

11月4日消息，据路透社报道，五名了解相关情况的人士透露，早在ChatGPT于2022年末上线之前，就有OpenAI员工在公司内部提出安全方面的担忧。他们曾向公司高层和董事会反映问题，但部分员工认为，管理层当时似乎更关注如何赶上谷歌、Anthropic等竞争对手，而不是优先加强安全防护。

这些员工担心，公司内部的安全控制过于宽松，外部人员甚至外国政府可能相对容易地获取敏感技术信息。例如，在OpenAI内部，只要员工有权限访问代码库，就可能看到许多项目背后的技术细节。

不过，OpenAI近期已经开始调整安全策略。两名知情人士表示，负责产品开发的高级主管Thibault Sottiaux最近开始牵头一项内部安全计划。今年8月，他还将四分之一的生产环境工程师调配到安全基础设施建设工作中。

员工多年来不断提出内部安全漏洞问题，反映出AI行业面临的一种矛盾：自ChatGPT发布以来，AI技术已成为美国的重要战略资产，美国企业需要保护技术，防止被海外竞争对手获取；但增加安全审查和防护措施，也可能拖慢技术研发进度，并影响OpenAI和Anthropic筹备大型IPO的计划。

前OpenAI研究员Will DePue今年4月离职。他在社交平台上表示，在竞争如此激烈的情况下，AI企业高管不愿意为了安全牺牲研发速度。按他的说法，对管理层而言，快速推进技术有时比防范风险更重要，即便风险来自美国最主要的国家级对手。

OpenAI发言人Elana Widmann回应称，OpenAI是全球最受攻击的机构之一，因此公司一直在加大安全投入，防范内部人员、网络犯罪分子以及国家级攻击者带来的威胁。

她表示，保护技术、数据和员工是公司的重要责任，也关系到国家利益。近期采取的措施表明，安全体系正在识别风险并及时应对。随着技术和威胁不断变化，OpenAI会继续加强防护。

录音设备事件牵出内部安全担忧

10月13日，美国司法部宣布，联邦执法人员逮捕了一名沙特籍男子，并指控他在一间高管会议室内安装隐藏式录音设备。该设备藏在卷筒卫生纸中。被捕者是35岁的Abdulrahman Alfozan，当时是OpenAI的工程师。

根据法院文件，Alfozan还曾使用一款供OpenAI员工使用的AI工具，查找公司内部有关高管访问沙特的信息，以及哪些OpenAI高管最可能参加与沙特部长的会面。文件还称，他与一名沙特王室成员保持定期联系，对方曾试图招募他加入一家计划在沙特创办的新AI企业。Alfozan的律师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知情人士称，OpenAI部分员工多年来一直担心公司内部信息的访问范围过宽。

当时，能够访问公司代码库的员工，可能看到许多项目的技术细节，其中也包括与自己工作无关的敏感项目。原因之一是，OpenAI将大部分代码存放在一个大型代码仓库中，业内称为“单体仓库”或monorepo。

这个仓库内容庞杂、结构复杂，过去或许能让一些潜在攻击者望而却步。但如今，AI智能体能够更快地梳理大量代码和文件，也让这类集中存储方式带来新的安全隐患。

知情人士还表示，OpenAI过去将不少研究文档放在GitHub和Slack上。一些员工担心，有心人仍可能从中找到关键资料。不过，一名知情人士和OpenAI均表示，公司已经限制了敏感项目的访问权限。

OpenAI强调，最敏感的工作存放在独立代码仓库中，并采取严格的访问控制。公司还指出，单体仓库并未包含所有代码，也不包含模型的核心细节，例如决定模型行为的参数，也就是模型权重。

另一个问题是，OpenAI此前没有定期对内部工具进行安全审查。三名了解公司情况的人士称，研究人员用于压力测试新模型的沙盒等工具，经常会根据工作需要进行修改，但这些改动并不总会经过安全检查，因此可能留下遭外部攻击的风险。

OpenAI表示，在2024年10月加入公司的首席信息安全官Dane Stuckey领导下，公司建立了完善的安全体系，目前也已开始定期审查内部工具。

开放科研与安全防护之间的拉扯

OpenAI并非唯一面临安全问题的AI公司。今年1月，一名前谷歌员工被旧金山联邦陪审团裁定有罪。该员工于2024年3月被捕，面临窃取数千页谷歌AI技术机密、并代表中国获取相关信息的指控。

10月底，网络安全初创公司Cathedral Systems称，曾入侵Anthropic的系统，并访问员工讨论模型敏感信息的Slack频道。Anthropic发言人表示，被访问的数据包括部分客户和合作伙伴的业务联系信息，以及一批基础用户账户记录。Cathedral Systems首席执行官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OpenAI和Anthropic都试图维持较为开放的研究文化，以吸引人才、鼓励交流并促进创新。AI行业本就深受学术界影响，机器学习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习惯公开讨论研究成果。

但随着AI能力不断增强，五名知情人士称，OpenAI内部越来越多员工开始担心，过于开放的做法可能带来安全风险。

2023年，时任OpenAI研究员Leopold Aschenbrenner曾撰写一份内部备忘录，标题为《OpenAI是中国领先的AI实验室》。三名了解此事的人士称，他在备忘录中担心中国可能渗透OpenAI并获取其技术。那年晚些时候，在一名外部人员入侵OpenAI并获取GPT-4相关信息后，Aschenbrenner将这份备忘录分享给了部分董事会成员。

OpenAI表示，当时入侵者只能访问全公司员工都能查看的Slack频道。

今年夏天，OpenAI内部的安全担忧再次升温。当时，公司测试中的AI智能体入侵了AI平台Hugging Face，引发州、地方和联邦官员乃至白宫的关注。

网络安全公司Hacktron AI还称，今年7月，其三名研究人员使用Anthropic的AI模型，入侵了多名OpenAI员工的ChatGPT账户，并进入包括单体代码仓库在内的部分内部系统。这起事件显示，AI技术的进步也可能反过来加大AI公司自身遭受攻击的风险。

OpenAI发言人表示，公司感谢研究人员分享发现，并已采取措施降低类似攻击再次发生的风险。在路透社就此事联系OpenAI后，公司周一又在博客中表示，正计划开展下一轮内部安全强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