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消息，据《商业内幕》报道，今年9月的一次AWS内部员工会议上，AWS首席财务官John Felton半开玩笑地对负责亚马逊AI基础设施扩张的高管Prasad Kalyanaraman说：“你已经让整个公司的自由现金流变成负数了，恭喜。”

这句话虽然带着玩笑意味，却反映了亚马逊财务状况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

就在两年前，华尔街还在讨论亚马逊应该如何使用不断增长的现金储备。如今，随着公司今年计划投入2200亿美元建设AI基础设施，自由现金流已经被大规模资本开支吞噬。

Kalyanaraman在会议上并没有否认这一判断。

他表示，亚马逊的机器学习和AI业务目前产生了巨额负自由现金流，而且预计未来两年左右，公司整体自由现金流仍可能保持负值。

对于亚马逊来说，大规模提前投资并不陌生。

过去，公司曾在云计算、仓储物流和配送网络上持续投入大量资金。那些投资最初同样受到质疑，但最终发展成了亚马逊最有价值、最赚钱的业务之一。

如今，CEO Andy Jassy希望在AI领域复制这一模式。

不过，这次的投资规模远远超过以往。亚马逊需要提前投入数千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采购服务器和锁定电力供应，而这些投资什么时候能够真正产生足够收入，目前仍存在不确定性。

亚马逊认为，市场需求足以支撑这种扩张。

今年第二季度，AWS收入同比增长37%，创下过去18个季度最快增速。同时，AWS积压订单规模已经达到4960亿美元。

Jassy在最新年度股东信中表示，AI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公司对未来投资回报拥有较为清晰的判断，因此不会在投入上过于保守。

他认为，亚马逊过去已经经历过AWS第一轮大规模扩张，并最终获得了良好回报，公司预计这一轮AI投资也会产生类似结果。

但现实问题是，AI基础设施建设的规模和复杂程度，已经开始挑战亚马逊自身的管理能力。

商业内幕获得的内部文件和知情人士信息显示，亚马逊正在协调一个极其庞大的供应链系统，而其中每个环节的进度都不一样。

电力供应、服务器采购、芯片交付、冷却设备和数据中心建设必须相互配合。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延期，就可能导致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设备无法及时投入使用。

目前最突出的问题之一，就是GPU服务器已经到货，但数据中心没有足够电力让它们运行。

今年8月的内部邮件显示，亚马逊正在准备一套名为Early Rack Receipt的流程，中文可以理解为“提前接收服务器机柜”。

这一调整主要是为了应对大量搭载英伟达GB300芯片的服务器机柜即将交付。

按照其中一封内部邮件的预测，亚马逊仅8月份就可能接收约50亿美元的GB300服务器机柜，之后在可预见的未来，每个月还会继续接收约30亿美元。

如此庞大的采购规模，也让设备交付和数据中心建设之间的时间差变得越来越昂贵。

知情人士透露，部分AWS数据中心虽然已经有空间安装更多服务器机柜，但可用电力不足，导致设备无法开机运行。

因此，这些昂贵的GPU服务器只能暂时存放在中转仓库，等待数据中心获得足够电力。

这不仅影响算力上线速度，还会直接占用亚马逊现金。

按照过去的采购流程，亚马逊通常会等服务器机柜真正进入数据中心后才付款。在运输和交付过程中，相关设备的资金成本主要由供应商承担。

但随着AI基础设施建设竞争加剧，亚马逊需要与其他科技巨头争夺英伟达GPU和各种稀缺零部件，原有采购模式越来越难维持。

新的提前接收流程意味着，亚马逊会在供应链更早的阶段取得服务器机柜的所有权。

这样做有助于提前锁定设备，但也意味着亚马逊必须更早支付现金。

如果设备迟迟无法安装，或者数据中心还没有稳定供电，那么从付款到真正产生收入之间的时间就会被进一步拉长。

商业内幕获得的一封内部邮件还显示，至少一个AWS供应链团队当时没有明确的服务器机柜入场时间预测。

亚马逊发言人对此表示，公司通常会把已经生产完成的设备提前存放在部署地点附近，等电力容量准备好后再安装，这属于合理的商业做法。

发言人同时强调，AWS拥有长期成熟的基础设施资产追踪系统，并否认整个公司缺乏明确的设备部署计划。

实际上，这并不是亚马逊独有的问题。

Bernstein分析师指出，数据中心建设涉及电力许可、冷却系统、电气设备、施工和服务器硬件等多个环节，而这些环节的时间表很难完全同步。

对于规模达到数千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投资来说，即使只是几周的时间差，也可能带来巨大的资金占用。

在9月的内部会议上，Felton提出了一个问题：当未来本身充满不确定性时，企业应该如何为未来做准备？

Kalyanaraman表示，亚马逊内部对AI投资回报的预期已经有所改善，但支撑这些预期的假设仍在不断变化。

他直言，相关预测几乎每天都在调整，因为整个市场变化太快。

其中包括数据中心什么时候能够建成、服务器什么时候到货，以及公司究竟应该提前储备多少设备。

对于一家规模较小的企业来说，提前准备8周库存可能并不算什么。

但对于亚马逊而言，8周库存可能意味着额外持有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设备，进一步占用宝贵的现金。

这种情况与亚马逊长期强调的节俭文化形成了鲜明反差。

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当年在西雅图创业时，曾用便宜的门板制作办公桌，这也成为公司节俭文化的经典故事。

Kalyanaraman本人已经在亚马逊工作21年，今年早些时候还进入了直接向Jassy汇报的核心管理团队。

2023年底，当AWS增长放缓并进行裁员时，他曾要求员工用更少的资源完成更多工作，并强调节俭能够推动创新。

即使面对今天的AI投资热潮，他仍然坚持类似原则。

在9月会议上，Kalyanaraman表示，AWS希望尽可能在“最后一个负责任的时刻”才决定投入大笔资金，也就是等到需求更加明确时再投资。

但AI基础设施竞争让这一原则越来越难执行。

如果等到客户需求完全确定后才下订单，亚马逊可能已经买不到足够的GPU，也无法及时获得电力和施工资源。

这迫使公司不得不更早投入资金，提前锁定未来产能。

Kalyanaraman回忆，2023年他曾告诉Jassy，到2027年AWS应该能够彻底摆脱算力供应紧张的问题。

但如今，亚马逊预计即使到了2027年，客户需求仍然可能超过公司能够提供的算力容量。

相比GPU采购，电力供应可能是更大的挑战。

根据Cleanview Research估算，亚马逊目前正在美国16个州推进总计44吉瓦的数据中心容量建设，规模超过Google、Meta和微软相关项目的两倍。

AWS内部甚至建立了一个专门的管理看板，名为Secured Power at Risk，可以理解为“已锁定但存在风险的电力容量”。

这个系统用于跟踪已经获得或计划获得的电力资源，以及可能影响供电的各种风险。

例如，输电线路容量不足、电网负荷过高时要求数据中心降低用电量，以及部分地区规定的“用不上就失去”的电力容量条款。

这意味着，亚马逊即使已经锁定了某个数据中心未来的电力供应，也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

如果项目建设进度落后，或者没有按时达到约定的用电规模，就可能失去原本预留的电力容量，甚至承担额外费用。

去年，亚马逊向美国马里兰州公共事业监管机构提交的一份文件，就体现了这些风险。

亚马逊提出，大型数据中心客户可以帮助承担电网升级成本，或者投资建设新的发电能力，以避免相关成本全部转嫁给普通居民和其他电力用户。

公司还建议，大型用电客户可以提供一定担保资金，让电力公司更有信心提前投资扩容。

按照亚马逊提出的方案，可以设置相当于3年的担保期限。如果某家大型数据中心最终放弃原本预留的电力容量，电力公司就有时间寻找其他客户。

不过，这只是亚马逊提交的政策建议，并不能证明AWS已经实际支付了这些担保资金。

亚马逊发言人表示，类似电力规则并非AWS独有，公司也没有披露究竟已经为锁定电力供应预付了多少现金。

除了电力，AI数据中心建设还在不断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Kalyanaraman在内部会议上提到，当AWS研究美国得克萨斯州西部数吉瓦规模的数据中心建设计划时，发现当地缺乏足够的熟练施工人员。

包括管道安装工、电工以及其他专业技术工人，都不足以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建设需求。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亚马逊甚至决定在数据中心附近出资建设住宅设施，让施工人员能够在当地居住两到三年，直到项目建设完成。

更夸张的是，连运输服务器所使用的包装箱，也开始成为需要认真计算的成本。

Kalyanaraman表示，单个包装箱的价格看起来微不足道，尤其是与价值数十万美元的服务器相比。

但当公司需要运输的服务器数量达到如此庞大的规模时，即使每个包装箱只贵一点，最终也可能形成不可忽视的支出。

他感叹，在AI基础设施建设过程中，新的限制因素还在不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