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地时间9月14日,在All-In Summit 2026上,SpaceX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维尔(Gwynne Shotwell)先接受了现场专访,话题从她加入SpaceX的经历,一路谈到星链、星舰、AI算力、太空数据中心和自建芯片工厂。访谈进入后半段,正在孟菲斯处理GPU部署的马斯克(Elon Musk)通过视频加入,讨论随即转向过去两周持续升温的AI安全争议。
马斯克说,中国已经明确不会接受暂停AI发展的要求。他提出的办法是:Anthropic、OpenAI、SpaceX、Google、Meta以及三四家中国头部AI公司,在新模型发布前提前开放API,互相进行安全测试。发现问题,模型公司可以先修改;修不好,参与测试的公司可以公开预警。一句话:AI公司不能继续只给自己的模型判卷。
马斯克并不否认AI风险。他说,当Anthropic和OpenAI的人都在警告自家模型可能非常危险时,"我们应该相信他们"。但几家前沿AI公司的能力已经十分接近,任何一家单独减速,都可能把领先位置交给对手。所以他给出的答案不是让所有人停下来,而是先建立一套中美主要AI公司都可能接受的交叉测试机制。眼下更容易推动的,是让竞争对手在模型正式发布前先替彼此找问题。
AI安全之外,这场访谈还放出了一串新进展。星舰第14次飞行已经在准备,第15次计划尝试用发射塔机械臂捕获飞船,马斯克预计2027年有望实现完全复用和快速再次飞行;SpaceX还计划发射AI计算卫星。至于特斯拉将在10月1日展示的新产品,马斯克称,届时甚至需要现场观众证明它不是AI生成的。主持人:你已经在SpaceX工作很久了,是除马斯克以外任职时间最长的人吗?肖特维尔:是的。上周的9月9日,刚好是我加入SpaceX的第24年。主持人:能不能讲讲,你最初是怎么加入SpaceX的?肖特维尔:这件事其实有点疯狂。当时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准备去给马斯克工作,我请他吃了顿告别午餐。送他回去时,他让我进去见见马斯克。我一开始觉得没必要,马斯克很忙,但最后还是去了。见到他以后,我直接告诉他,我觉得SpaceX需要一个全职负责人来做业务开发。当时这项工作由一名兼职承包商负责,我觉得看起来不太合适。我们聊了一会儿就结束了。等我回到办公室,马斯克的助理玛丽·贝丝打来电话,说马斯克希望我申请新设立的业务开发副总裁职位,问我能不能去面试。我说我现在还有工作,没法马上过去,第二天倒是可以。后来我花了大约四周才决定接受。现在回头看,当时确实有点傻。主持人:那时候SpaceX是什么规模?你觉得它最缺什么?肖特维尔:当时非常像一家研发阶段的创业公司。马斯克已经投了钱,公司需要回报,需要现金流,也需要客户。我本来就在航天行业做这类工作,后来发现自己还挺擅长。我是第7个签合同的人。离开原来的公司前,我提前两周提出离职,还专门休了一周假去装修浴室,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始给马斯克工作,以后大概就没时间做这件事了。三周后,我正式加入SpaceX,成为第11名员工。大约12个月以后,我们卖出了一枚火箭。问题是,当时公司甚至还没有火箭。肖特维尔:如果当时其他发射服务商的产品和服务足够好,SpaceX可能根本不会出现。那些公司已经占据了市场,新公司很难进入。但当时火箭非常贵,客户服务也不理想。另一个背景是9·11事件。美国军方当时很希望有人能提供更快的发射能力,在需要的时候尽快把相关能力部署到位。我们花了一些时间,但最终做到了承诺的事情。主持人:SpaceX早期几次接近失败,你的工作也在不断变化。你后来为什么会成为总裁?肖特维尔:那时公司还是典型的创业公司。我最初只负责销售,但有了客户以后,就需要管理客户,需要财务部门,也要处理政府事务。即使公司很小,这些工作也不会消失,所以我承担的事情越来越多。2008年,我们正在谈当时最大的一份合同,也就是NASA价值16亿美元的货运补给合同。马斯克同时忙着特斯拉和SpaceX,需要一个能和他一起承担管理工作的人。最后谈判那天,我们正在去机场跑道的路上,他突然问我:“你愿不愿意当总裁?”我第一反应其实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很喜欢原来的工作,也很喜欢自己的团队。但很快我就觉得,如果连这个都拒绝,那就太傻了,于是接受了。主持人:今天的SpaceX和当年已经完全不同。过去一年,它似乎越来越像一家AI公司。至少从收入规模来看,是这样吗?主持人:SpaceX、xAI以及其他相关业务,现在是怎么协作的?肖特维尔:xAI经历了不少人员变化,SpaceX有很多人过去帮助填补重要岗位。大家都很兴奋,因为都想学习AI。我自己算是AI新手,但公司里有很多人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马斯克把这件事讲得很清楚:如果你不使用AI,也不去推动AI,就有很大风险被时代甩下。SpaceX做的事情太重要了,不能成为被甩下的那家公司。主持人:未来的火箭,会不会越来越多地由AI参与设计和制造,最后甚至完全由AI完成?主持人:这种变化也会让一些专业人士不安。比如AI参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研究后,有人质疑它是不是依靠暴力计算得出结果。还有数学家担心,这会破坏原来的研究方式。肖特维尔:我看过这些讨论。我更希望世界变得更好、更聪明,获得更多信息,把问题解决掉,而不是一直担心还能不能多拿一些奖。肖特维尔:还没有完全融合。不同业务仍然有自己的方向。不过,由于xAI此前的人员变化,很多SpaceX管理人员和工程师进入了xAI,团队融合得比我原来预想的更快,只是可能还没有马斯克希望的那么快。主持人:SpaceX现在同时管理着星舰、Terafab、AI基础设施和太空数据中心等项目。它们的规模很大,差别也很大。未来几年的资本从哪里来?是依靠星链等业务产生的现金流,还是仍然需要融资?肖特维尔:你提到的几种方式都会存在。我不认为我们还会发行更多股票。当然,上市公司有个麻烦,别人会告诉你哪些话不能说。我总觉得自己迟早会忘掉一条,说不定今天就会不小心说漏嘴,制造一条新闻。肖特维尔:星链已经能够支撑自己的业务,但还有很大增长空间。根据不同国家的情况,目前市场渗透率大约只有1.5%到2%。美国军方业务的收入,与我们真正可以服务的市场相比,也仍然很小。主持人:你们完成了与EchoStar的频谱交易。外界很关注这些频谱会怎么使用,尤其是星链直连手机业务。肖特维尔:星链现在已经通过T-Mobile提供直连手机服务,不过我不认为所有用户都已经开通,可能主要还是面向付费较高的用户。我们的计划是使用自己买下的频谱,而不是继续依赖T-Mobile或者全球其他电信运营商分出来的一小部分频谱。最终目标很简单,就是尽可能消除没有手机信号的区域。美国有很多地方没有移动通信覆盖,情况比世界其他一些地方更严重,得克萨斯州尤其明显。我住在得州山区,有一次和马斯克通电话,当地信号一直中断。我开玩笑说,要么我会因此被解雇,要么就在车上装一个Starlink Mini。后来我真的在车上装了星链终端。主持人:既然星舰越来越成熟,Falcon 9最终会退役吗?肖特维尔:最终会。我们当然希望从旧技术转向新技术。如果我们不主动用新产品替代自己的旧产品,总有人会想办法让它们过时。但现在肯定不会马上退役Falcon 9。NASA和其他很多客户仍然依赖它。肖特维尔:如果想实现马斯克的那些目标,就需要星舰。Falcon 9加龙飞船就像一辆小型面包车。去火星的路程要六个月,你不会想坐着一辆面包车去火星。主持人:星链未来的竞争会不会越来越激烈?贝佐斯正在发射卫星,中国也有相关项目。肖特维尔:我认为竞争会非常激烈。真正关注技术和客户服务、希望为客户提供好产品的人,最终会更有优势。特斯拉也不做广告,因为产品足够好,消费者自然会买。主持人:如果SpaceX继续扩大,政府会不会担心它规模太大、市场份额太高?肖特维尔:SpaceX过去确实和一些政府部门有过比较紧张的关系。我们会处理这些问题。最终还是要靠兑现承诺来建立信任,同时尽可能保持透明。主持人:你怎么看太空数据中心?把数据中心送进太空同样很贵,为什么值得这么做?肖特维尔:在地面建设数据中心本身也很昂贵。只要有人知道某块土地要建数据中心,土地价格就可能从每英亩3000美元涨到18万美元。审批和许可也会消耗大量时间。我们做航天业务,同样经历过这些问题,所以很清楚其中的麻烦。从破土动工到真正建成建筑物,需要很长时间,更不用说安装计算设备。电力设备也可能需要等待很久,有人甚至在讨论三年以后才能拿到发电机。但计算需求现在就存在,而且还在快速增长。太空数据中心的一个优势,是SpaceX自己拥有发射能力。太空中的位置几乎不需要像地面土地一样购买,卫星也可以持续朝向太阳,不受地面昼夜变化的同等限制。主持人:你们的姊妹公司还计划生产100GW太阳能板?肖特维尔:SpaceX也会生产自己的太阳能板,目前正在奥斯汀附近建设工厂。肖特维尔:我认为可以。到2028年或者2029年,可能会有客户真正使用这项产品或服务。肖特维尔:接下来,我们会发射星链V3宽带卫星、新一代直连手机卫星,还会发射AI计算卫星。明年会是很重要的一年。这些任务并不是没有星舰就完全无法进行,但星舰是一台性能高得多的机器。有了它,能送入太空的设备规模会完全不同。肖特维尔:和马斯克很多想法一样,一开始看起来都很疯狂,然后慢慢变成现实。比如他说要让火箭降落到海上的平台上,当时大家都觉得很夸张。现在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肖特维尔:我很想参加。我本身是工程师,很怀念工程工作,也很喜欢围绕具体问题进行思考的过程。马斯克不喜欢太多管理层级,更看重工程师直接解决问题。所以我也必须参与一些工程工作,否则就只剩下管理了。肖特维尔:我们强调“球员兼教练”。每个人都必须真正做自己负责的事情,不能只是管理别人。纯粹的管理者很容易让组织变慢,好的管理者则能把人才的能力放大。管理者真正需要做的,是确保大家朝正确方向前进,把不必要的流程和阻力清掉,让工程师一天能真正做十小时工程,而不是只有两小时。招聘也是一样。我们希望找到过去已经证明过自己的人。我们要找最优秀的人,而不只是在现有候选人里挑一个相对最好的人,然后把真正困难的项目和工程问题交给他们。主持人:公司估值上涨以后,员工手里的股票更值钱了。你担心有人拿到回报就离开吗?肖特维尔:我不担心。人们来到SpaceX,是因为这里有很酷的项目、有意义的工作,也希望参与公司的成功。事实也证明,我们没有出现大规模人员流失。公司会经常把员工调到不同项目。计算中心需要大量人手,就会有人从发射业务过去;AI业务也有SpaceX工程师参与。肖特维尔:就是这么简单。优秀的人会吸引更多优秀的人,这会形成一个循环。SpaceX又愿意做那些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种大胆本身也能让人保持动力。2008年SpaceX拿到NASA的COTS合同时,公司只有大约200到300人。最初的开发合同是2.78亿美元,后来因为范围扩大增加到4.06亿美元。NASA实际上是在让一家只有几百人的公司,去做类似航天飞机继任者的事情。当时看起来确实很疯狂。主持人:刚才我们正在聊AI和SpaceX的管理,马斯克现在加入了访谈。过去几天关于AI安全的争论很多,你怎么看?马斯克:现在已经很明显,AI可能非常危险。我建议大家仔细看看Hugging Face那次事件,情况非常严重。主持人:当时是一群AI智能体持续进行网络攻击,测试运行了大约一周。马斯克:它们还获得了OpenAI服务器的管理员权限。所以我们不知道它们到底做了什么,也可能做了更多事情,而OpenAI一周都没有发现。Anthropic也报告过一些安全事件。我认为,一个足够聪明的模型可能会试图摆脱自身限制。现在最应该尽快做的,是让主要AI竞争对手互相测试模型。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安全测试系统,那就让这些系统去测试其他公司的模型。这样就不再是自己给自己判卷,而是让竞争对手检查你的模型,并在发现问题时发出警告。这件事可以很快开始,而且我认为中国也有可能参与。主持人:如果让竞争对手测试模型,会不会出现借机蒸馏能力或者窃取知识产权的情况?马斯克:测试过程应该全部记录日志。如果有人利用测试进行蒸馏或者窃取知识产权,从日志里应该很容易发现。马斯克:因为自己给自己判卷,很难发现问题。如果把所有竞争对手的测试都放进来,再让不同模型参与检查,你会得到完全不同的视角。学生不会自己批改自己的试卷,作家也会找别人校对自己的书,因为人很容易看不见自己的错误。马斯克:任何方案都必须让中国能够接受,否则就相当于我们限制自己,而中国不受同样的限制。我们没有办法对中国强制执行。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可能是舆论和事后的责任。如果一家公司发布了其他AI公司认为非常危险的模型,后来模型真的造成伤害,它会很难面对后果。主持人:你此前说“达里奥是对的”,究竟是赞同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代伊对AI风险的判断,还是赞同他的监管主张?马斯克:我后来在X上解释过,只是那几条内容没有得到同样多的关注。我的意思是,AI现在的风险确实很大,我们需要更认真地做好AI安全。否则,随着模型能力继续提高,风险也会快速增加。我不只从达里奥那里听到这些担忧。Anthropic和OpenAI的很多人也公开谈过类似问题。当这两家公司的人都告诉你,他们认为自己的模型可能非常危险时,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他们。主持人:如果AI最终能够控制军事系统,比如发射核武器,会发生什么?马斯克:它们仍然要更新软件。谁知道那些软盘或者USB设备里有什么?主持人:肖特维尔认为,你的时间观念需要改善,也应该多花些时间在孟菲斯部署GPU。马斯克:我现在就在孟菲斯,住在一辆Airstream拖车里。马斯克:因为她很棒。她的智商和情商都非常高,你见到她就能发现。马斯克:因为这就是每天的工作。公司总会遇到危机。现在Falcon火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爆炸,能够稳定地把载荷送入轨道,但早期完全不是这样。火箭会爆炸,甚至根本无法发射。公司要一次次处理这些问题,把火箭送入轨道,让卫星正常工作,还得让客户愿意购买发射和卫星通信服务。肖特维尔:特别是在火箭领域,问题迟早会暴露。越早说出来,就越容易解决。不要让问题拖着不解决,应该直接处理。马斯克:物理规律是非常严厉的裁判。你没办法欺骗物理规律。火箭有问题,它就会爆炸,或者无法进入轨道。所以你不可能一边说“马斯克做得太棒了”,一边看着火箭不断爆炸。物理学就是法律,其他东西都只是建议。马斯克:第14次飞行即将进行。这会是尝试捕获飞船之前的最后一次飞行。如果一切顺利,第15次飞行就会尝试用发射塔机械臂捕获飞船。之后,我们会让飞船和助推器再次飞行。时间可能在今年年底,但更可能是明年年初。助推器已经再次飞行过,但飞船还没有被塔架机械臂捕获,也没有重复使用。一旦飞船也能再次飞行,我们就会拥有第一枚完全可复用的轨道火箭。航天飞机只有部分可复用,而且重复使用非常困难,每次进入轨道的成本甚至高于一次性火箭。Falcon 9已经实现大部分复用,但每次仍要丢掉上面级,那个部件的成本大约相当于一架中型喷气式飞机。Falcon 9的助推器和整流罩在海上回收以后,还要花几天运回来,并进行一定程度的翻修。星舰的设计则是让助推器和飞船都返回发射场,不只要完全复用,还要像飞机一样快速再次飞行。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突破,也是让人类长期生活在地球以外所需要的关键技术。马斯克:至少50%到60%。上一次飞行,我们已经在澳大利亚西北大约1600公里的海域模拟了捕获轨迹。如果那里真的有一座发射塔,飞船就会被捕获。不过,我们还要再飞一次确认。最担心的是飞船在陆地上空解体,碎片落到人身上。因此必须确保它能完整返回,并落到发射塔的位置。我很确定这个设计可以实现完全复用。我也认为,2027年实现完全复用和快速再次飞行的可能性非常高。主持人:Terafab最初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不继续依赖现有芯片供应商?马斯克: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担心未来某个时候,来自台湾的芯片供应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中断。如果没有芯片,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非常困难。长期来看,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AI扩张需要大量芯片。无论服务器里的AI计算,还是人形机器人、汽车等边缘计算,最终都会受到现有晶圆厂产能限制。现在很多工厂已经满负荷运行。我们需要保证未来的芯片供应,即使地缘政治出现问题,也不能完全断掉。就算没有地缘政治问题,芯片产能本身也很难快速扩大。继续扩张,需要逻辑芯片、存储和封装等完整能力。所以要么建设Terafab,要么就无法继续扩大规模。马斯克:我们会先建设一条研发产线,可以把整个过程理解成“爬、走、跑”。第一步是确认我们能不能制造出任何芯片,这就是“爬”;第二步是规模化生产真正有用的芯片,也就是“走”;第三步才是进一步扩大到超大规模生产,也就是“跑”。具体每一步要用多久,现在很难说。研发晶圆厂会建在奥斯汀,由特斯拉和SpaceX合作完成,地点就在得州超级工厂园区。设备已经下单。我认为到明年年底,应该可以做出一些有用的产品,但还达不到规模化生产。第一步还是先搞清楚这些设备到底怎么用。封装已经先做起来了。封装非常重要,因为目前这部分产能也很有限。即使你完成了芯片制造,如果封装跟不上,产品还是只能在那里等待。所以这是一个适合先切入的环节。主持人:特斯拉10月1日准备展示的新产品,从目前露出的部分看,很像一艘飞船或者火箭。它究竟是什么?肖特维尔:看过。马斯克给我看过,但我发过誓不能透露。我只能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10月1日大家看到以后会非常意外。马斯克:我们甚至需要现场观众证明,这东西不是AI生成的。主持人:我第一次看到时,还以为那是一段模拟视频。我说,这是个很棒的模拟。马斯克告诉我那不是模拟,我还是觉得它看起来像假的。主持人:你一直说AI应该追求真实。但Hugging Face那次事件最让人担心的地方之一,是AI似乎开始欺骗人类。它的思维记录里甚至出现了规避检测、避免人类发现它在作弊的内容。有没有办法训练AI,让它保持诚实,不隐藏自己的意图和行为?马斯克: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还是让所有AI公司建立自己的测试系统。给模型一组测试,看看它会不会制造生物武器、核武器,或者故意欺骗,然后让所有公司互相运行对方的测试。让最聪明的人尽可能寻找模型可能成为“坏行为者”的地方。我认为应该尽快这么做。马斯克:我还没有问过所有人,但这种事很难找到理由拒绝。特别是涉及中国时,它是一个很小、很具体的问题。双方不会因为参与测试失去什么,也不需要先建立非常深的信任。有人提出要求中国暂停AI发展,但中国已经明确说不会接受。这是从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转向一件可能在较短时间内达成一致、也确实能够执行的事。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实际。马斯克:在模型正式发布前,提前给其他公司API访问权限。其他公司发现问题后,开发模型的公司可以先修复。如果问题没有解决,参与测试的公司可以公开表示,这个模型存在安全风险。如果一家企业明知道其他公司已经指出问题,仍然决定发布,后来又真的发生严重事件,它会很难解释自己的行为,法律责任也可能非常大。主持人:这里还有一条现实约束:产品责任法本来就适用于AI公司。企业发布不安全的产品,可能面对民事诉讼,严重时也可能涉及刑事责任。如果一家公司已经收到同行的安全警告,仍然把产品交给用户,事后可能成为它已经知道风险的直接证据。这样的案件甚至可能产生烟草行业诉讼级别的和解,在陪审团面前也不会是一个好看的故事。主持人:你觉得Hugging Face那次测试,如果一开始设置了更好的指令,增加人工监督,结果会不会不同?马斯克:问题未必只是缺少人工监督,更需要检查奖励函数。因为从结果看,这些智能体其实完成了系统要求它们完成的事情。主持人:那次测试同时放出了数千个攻击型智能体。如果同时安排另一批智能体防守,再让人类介入,会不会更合理?马斯克:那次测试确实有些鲁莽。现在Anthropic和OpenAI是领先的两家AI公司,它们的模型能力很接近。任何一家主动减速,都可能把领先位置交给另一家。总体来看,我认为Anthropic对安全投入得更多。但连Anthropic自己都承认,他们担心自己的模型。Anthropic已经有很多人公开说,模型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让他们害怕。这里没有完美方案。更好的做法,是让Anthropic测试OpenAI的模型,OpenAI测试Anthropic的模型,SpaceX也运行自己的测试,Google和Meta参与进来,再加入三四家领先的中国AI公司。这样发现问题的概率会明显提高。各家的模型和测试系统并不完全一样,会从不同角度检查问题。这也能减少模型把固定评测“刷熟”以后造成的错觉。主持人:所以你更倾向于这种同行评审,而不是等待一个庞大的国际监管机构?马斯克:这件事现在就可以决定,不需要等一个大型国际组织开会。当然,这不意味着未来不会增加监管,也不排除国会在某个时候设立专门机构。监管很容易增加,却很难减少,往往会形成单向棘轮。所以眼下可以先做那些立刻能做的事。主持人:如果AI公司不愿意自我约束,最终还是会迎来外部监管。电影行业过去也面对类似问题,后来用分级制度告诉观众什么内容适合什么年龄。AI行业同样需要先拿出自己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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