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觅供应商信息共享社群里,每天的信息流更新很快。哪天有供应商上门了,哪天门口根本进不去人。少数同意合同款打折和分期的供应商拿到了部分回款,几百人的社群里,更多的是焦灼的、拿不到回款的人。
自从上次财经的记者以访客名义探访追觅,并拍下了空空荡荡的办公区照片后,追觅那个园区的安保升级了。一客一码刷不进去,要里面的员工一对一出来接,并全程陪同才有可能进门。
在连续几轮业务大范围收缩和裁员后,一个并不在裁员名单的追觅中层主动辞职了。他说他亲眼见到了小供应商跪着在门口讨钱,他说“我的价值观实在接受不了这些了。”
在2026年6月3日国务院54号文件出台之前,俞浩的英雄成长故事是动人的。
他讲小时候漏雨的房子、讲连续创新,他默默给老家卫生院捐钱不图回报,他公司搞全员福利带上了保安、保洁、食堂阿姨。他在传媒出镜做长访谈,节目出来后有观众说,“看完他的访谈,那些东西打动到我了。”
科技媒体的很多年轻作者对俞浩的印象不错。他们是过去几年里,多次面对面访谈过俞浩的人。他们说俞浩每年都在更新和迭代自己,是一个主体性很强、很有想法的人。追觅2025年之后的那套商业模式原本是有机会成功的,只是兽楼处的那条稿子如同黑天鹅一样,针尖刺破了水气球。
追觅最大的问题不是产品失败了,而是商业模式被高亮了。国务院54号文件出来后,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追觅的商业模式是特殊的,这家公司的产品既不是扫地机也不是吸尘器,而是精心包装过的团队能力,扫地机只不过是证明自己信用和能力的杠杆工具罢了。
包括花几个亿请C罗、刘亦菲、张凌赫这样的代言人、上春晚都是杠杆作用。资本叙事下的客户也不是普通消费者,而是各种投资人。原本这种TO B的业务不需要面向C端去高调招募加盟的。但是追觅太缺钱了。
2021年是一个分水岭。在2021年之前,追觅还是一个比较纯粹追求技术的公司,挖了很多同行的技术专家,在做产品研发相关的事情,那时候扫地机行业蓬勃,有着明确的增量市场空间。2021年之后,追觅的商业策略开始发生改变,创始人个人的生活也发生了重大改变,做了一些资产相关的隔离和切割。
2025年发生了两个重要的变化。
第一个是公司层面,追觅跟银行借了一大笔钱回购老股东手里的股权(小米系、碧桂园、顺为、泰康、达晨财智),其中最明确的是小米系,从追觅拿走了28亿元退出回报。
第二个是行业背景,这一年扫地机全球增量市场快到头了。哪怕石头、科沃斯的利润都是下滑的。
2026 年,据资本圈消息,追觅有包括2025年银行借款在内的一批贷款到期需要偿还。但是大规模的市场营销费用、下滑的主营业务利润背景下,企业缺钱。所以才有了孤注一掷扩张BU,增加融资渠道,砸钱办展会,高举高打做网红及展会现场招加盟商等一系列创收相关的资本动作。
作为一家扫地机公司,这个行业的天花板是可以看到的。受限于城市楼盘户型等限制,国内的扫地机增量几乎没有了。海外市场的扩张,从北美到欧洲,渗透率也都差不多了。虽然追觅没有上市,但扫地机这个业务能赚多少钱其他上市公司财报都是公开的。
此前俞浩的营销策略是产品微创新+高端的定位,去拿消费升级市场的增量,卖更贵的价格。但这一切是建立在高强度营销及渠道投入,通过溢价招人打造的精英团队实现的。但这些成本项相关的激进投入,都是以低成本融资为基础的。
现在这个基础不在了。
卖扫地机的上限前有石头和科沃斯。后有美的及两年前入局的、有钱有渠道的大疆。几个小巨头一起切一块没有明显增量的蛋糕。除了竞争更加激烈,也没有别的想象力了。
某种意义上追觅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前面那位主动辞职的追觅中层说,追觅唯一的机会是再次获得大额融资,或者银行展期。他说,“不过即使这样,追觅也不是之前的追觅了。”“除了名字相同,再没有没啥是一样的了。(转载自陌生人肖像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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