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拿了诺贝尔奖、靠 AlphaGo 封神的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主动交出了整个 DeepMind 的日常经营大权。左为 Demis Hassabis,右为 Jeff Dean,图片由 AI 生成消息前脚官宣,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的股价后脚当天就跌了 4%。而接下这一整摊子、坐上谷歌 AI 操盘手位置的,是一个大部分吃瓜群众连名字都念不利索的人:那么问题来了,这位知名度远逊于哈萨比斯的新任掌门人到底是谁?有一说一,Koray Kavukcuoglu 的入行经历,堪称 AI 圈最离谱的误打误撞。本科硕士读的都不是计算机,而是航空航天工程,就读于土耳其中东科技大学(METU)。本科 1999 年前后毕业,硕士 2003 年前后。去了一家叫 Roketsan 的公司当研发工程师,一家土耳其造导弹的军工企业。按他博士导师、深度学习三巨头之一 Yann LeCun(杨立昆)的说法,故事是这样的:当年 Koray 的老婆要去美国罗格斯大学读博,他就跟着来了,然后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啥事干,那就顺便读个计算机硕士吧。」好家伙,就这么随随便便一个念头,AI 圈少了个导弹工程师,多了个未来的 DeepMind 掌门。他进了纽约大学(NYU),选了 LeCun 的机器学习与模式识别课,一头栽了进去。2005 年,他正式成为 LeCun 门下的计算机博士生,2010 年前后拿到博士学位,方向是稀疏编码、层次化视觉特征这些当年还很小众的东西。顺便说一句,他那批同门后来几乎人均大佬,比如 Raia Hadsell、Marc'Aurelio Ranzato 如今都在 DeepMind 跟他共事,一个是研究副总裁,一个是研究总监。那会儿深度学习还是个冷板凳领域,坐得住的人,后来基本都成了今天各大 AI 实验室的种子选手。2012 年,一家当时还在伦敦、离被谷歌收购还有好几年、名不见经传的小创业公司找上门来——DeepMind。从科学家到「摆平大师」,DeepMind 真正隐形操盘手上位2014 年,谷歌收购 DeepMind。此后十年,Koray 一路往上走:research scientist → 研究总监 → 研究副总裁 → CTO。他的 Google Scholar 档案显示,论文累计引用已超过 34.5 万次,h-index 达到 90,其中 2021 年以来的引用量就超过 26.4 万次,学术影响力至今仍在快速增长。而且他手上的技术履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2015 年发表在 Nature 上那篇《Human-level control through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他是并列核心作者之一,Nature 白纸黑字标注,Kavukcuoglu、Mnih、Silver 三人同等贡献。DQN 是啥?简单讲,就是把卷积神经网络和 Q-learning 缝在一起,让同一套算法光看着屏幕像素,就能自学着玩 Space Invaders、Pong、Breakout 一堆雅达利老游戏。而这,正是今天满天飞的「AI agent」的老祖宗,比如现在那些能自己收发邮件、查日历、操作软件的智能体,源头也得益于此。WaveNet:直接对原始音频波形建模的生成式架构,后来落地到了 Google Assistant、地图导航、语音搜索、Cloud 语音合成,你手机里那个越来越像真人的语音,背后有他一份功劳。此外,他也是早期 AlphaGo 核心研究体系的重要贡献者之一。再加上贝叶斯神经网络里的 Bayes by Backprop、早期神经网络 NLP 的开山之作《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 (Almost) from Scratch》……所以你看,他不是个只会坐办公室的管理者,而是个真能下场写论文的科学家。但真正让他在谷歌内部封神的,是另一个身份,摆平大师。谷歌亿万富翁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 想在 AI 部门办点事,比如给某个团队调点 AI 芯片、招个研究员、把某人挪个部门,他会给谁发消息?据九位跟他直接共事过的现任和前任员工描述,过去两年,Koray 成了谷歌 AI 模型离不开的救火队长,专治 DeepMind 那些心高气傲的大牛之间的各种拧巴。到去年,他手下有 21 个直接汇报对象,整个组织大约 2100 人。head count 和预算的最终仲裁权,就攥在他手里,想办成事的经理,都得来找他。有人干脆管他叫「帝国建造者」。The Information 曾经报道过一个有趣的细节,他能把「拒绝」说得让你觉得自己赚翻了。好几位前同事回忆,跟他开完会,感觉自己想要的全都拿到了,美滋滋地走了,过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诶,我好像两手空空啊。很多年里,DeepMind 在谷歌内部过着神仙日子,相对独立,专心搞研究,不用操心怎么把成果塞进产品里赚钱。LeCun 看在眼里,每次在学术会议上碰到自己这帮学生,都要调侃两句:工业界搞纯研究,这日子撑不了几年,早晚得给产品线打工,哪怕是间接打工。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2022 年 11 月,OpenAI 甩出 ChatGPT,整个科技圈地动山摇,其中被波及最狠的正是谷歌,因为它直捅谷歌搜索的命根子。更扎心的是,ChatGPT 底层用的 Transformer,恰恰是谷歌自己搞出来、却没做成产品的研究。于是 2023 年,谷歌一咬牙,把两个 AI 实验室,加州的 Google Brain 和伦敦的 DeepMind,合并成一个 Google DeepMind,交给哈萨比斯统管。紧接着上马 Gemini,正面硬刚 GPT。技术方向由 Jeff Dean 和 Oriol Vinyals 领衔,而把这套宏大愿景真正落地、协调一堆七零八落团队的活儿,交给了谁?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Gemini 一度从被群嘲的「追赶者」,一路爬到了行业榜单顶端。去年 6 月,谷歌给他新设了一个岗位,首席 AI 架构师(Chief AI Architect),直接向 CEO 皮查伊(Sundar Pichai)汇报,任务只有一个:上任后他大刀阔斧,把散落各处的模型训练往自己这儿收,光是搜索团队就有约 200 人(包括搜索质量副总裁)被划到他麾下。人也从伦敦搬到了山景城总部。哦对了,那段时间 Meta 还想把他本人挖走,没挖动。现在,哈萨比斯正式退居二线,从 Google DeepMind 的 CEO,转任 DeepMind 董事长,同时兼任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日常运营大权,正式交出去。但他也不算彻底退隐,他还继续掌管 Isomorphic Labs(DeepMind 分拆出来、专攻 AI 药物发现的部门)。接任这位国际象棋神童、诺奖得主的员工,正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Koray,并直接向皮查伊汇报。跟动不动就聊 AGI、科学发现、人类未来的哈萨比斯比,Koray 说话明显更「接地气」。他关心模型在基准测试里跑分怎么样,关心预训练和后训练怎么配合,也关心新能力能不能变成用户直接摸得到的产品体验。在谈到 Gemini 时,Koray 多次强调,模型能力只有进入产品、接触真实用户之后,才能产生足够有效的反馈。按照他的判断,模型发布本身只完成了部分工作。更重要的任务,是把多模态理解、编程和智能体能力变成搜索结果中的交互组件、学习工具、开发环境和企业服务。他曾在采访里说过一句大实话,此刻听起来格外有意思:「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其实还没有掌握,如何造出 AGI(通用人工智能)的配方。」比起哈萨比斯擅长定义长远目标、代表 DeepMind 那种基础研究的传统,Koray 的履历横跨研究、模型训练、组织管理和产品部署,更适合处理谷歌当下的痛点:也就是把分散在各处的研究、算力和产品团队组织成一套统一体系。Koray 直接向 Pichai 汇报,意味着 Google DeepMind 与谷歌产品部门之间的距离将继续缩短。Gemini 也将加速成为覆盖搜索、办公、云计算、Android 和开发者工具的集团级基础设施。Koray 接手的 Google DeepMind,拥有充足的算力资源、完整的 AI 技术体系和庞大的产品入口。他需要按时推出下一代 Gemini,让模型继续保持竞争力,还要把技术快速部署到谷歌各条产品线。同时,他必须留住顶尖研究人员,减少庞大组织内部的重复建设和部门摩擦,并证明巨额 AI 投资最终能够产生可见的商业回报。更雪上加霜的是,今天凌晨,谷歌历史上最重要的员工之一,前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 也离职创业,新公司名为 Discovery Loop,方向是用自动化的方式做机器学习研究,让 AI 自己改进自己的技术。而且不是一个人走,他带走了至少三位 DeepMind 的重量级人物:Sanjay Ghemawat、Quoc Le,还有 Oriol Vinyals。前 Google Brain 研究员 Jeremy Nixon 一针见血地评价道。他说 Dean 的离开「几乎无法想象」,这可能是这家长期稳如泰山的公司第一个真正的危机时刻。如果只是 Dean 一个人走,还能说是「人各有志」。就在今年早些时候,诺奖得主 John Jumper 跳去了 Anthropic;不到两个月前,Transformer 核心作者 Noam Shazeer,也宣布投奔了 OpenAI。老将走的走、散的散,新掌门刚坐上位置,屁股也还没焐热。Koray 的第一道大考,将会落点在 Gemini 4。至于能不能接得住哈萨比斯留下的这副担子,让我们拭目以待。
(转载自:APP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