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载中...
近万亿帝国的CEO,只有「一个半」下属
笔记侠 2026-06-21 07:52
硅谷正在见证一场罕见的公司治理实验。


在估值达到965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5万亿元)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兼CEO Dario Amodei(达里奥·阿莫迪,下文简称达里奥)并没有像传统科技巨头掌门人那样,亲自管理庞大的高管团队。

相反,他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直接下属,就是他的幕僚长Avital Balwit。

至于公司的执行团队,包括财务、商业化、日常运营等关键职能,则主要向另一位核心人物、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Daniela Amodei丹妮拉·阿莫迪,下文简称丹妮拉),也就是达里奥的妹妹汇报。

这意味着,在Anthropic内部,达里奥更像是公司方向、技术判断和文化价值观的最终定义者,丹妮拉则是让这台机器高速运转的运营中枢。

这套结构非常反常识。

当下的科技行业,越来越多CEO正在削减管理层级,扩大直接管理幅度。

OpenAI CEO Sam Altman(‌萨姆·奥尔特曼)大约有六个直接下属,英伟达CEO黄仁勋更是以极端扁平化著称,但也有多达60人直接向他汇报。

达里奥走向了一个极端。一个接近万亿美元估值、站在全球AI竞赛中心的公司,它的CEO竟然几乎不直接管人。

图片
图源公众号:经纬创投  
Dario Amodei, 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这不像一家高速扩张的科技公司,更像一个精密设计过的研究机构。达里奥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最稀缺的大脑,被有意识地从日常运营中隔离出来。

不得不说,达里奥另辟蹊径的管理哲学,藏着Anthropic对AI公司组织形态的一次重新定义。

一、近万亿帝国的CEO,

只有“一个半”下属


“这感觉太自由了,”达里奥在彭博社的The Circuit节目中说,“它让我能比以前更轻松地完成所有事情。”

作为Anthropic的CEO,达里奥不直接管理庞大的高管团队,不陷入每日运营会议,不亲自协调每一条业务线,也不把自己的日程塞满一对一汇报。

这就是,Anthropic独特的管理架构,即达里奥将这一权力全部交给了他的妹妹、公司总裁丹妮拉达里奥自己则是专注于宏观层面的对话和研究方向。

达里奥不是典型的硅谷CEO,更像一个被迫站到商业世界中心的科学家型创始人。他是普林斯顿大学生物物理学博士,职业生涯的早期也是在实验室担任研究员。

由于与公司领导层在发展方向上产生分歧,他于2021年离开OpenAI,并与团队共同创立Anthropic。在此之前,他还曾担任Google的高级研究科学家。

可以看出,他并不擅长公司运营、组织流程,反而更擅长判断技术曲线,理解模型能力,思考AI对人类社会的长期影响。

很多时候,这其实是聚焦细节与俯瞰全局之间的区别。如果你明天有无数具体事务需要处理,那么就很难真正关注战略层面的问题。因此,把这两类事务分开往往是有意义的,这样才能把两件事都做好。”达里奥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道。

相比之下,丹妮拉在处理组织与管理事务方面经验更丰富。

图片

图源公众号:经纬创投  

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 Daniela Amodei


她曾是Stripe早期员工,后来在OpenAI负责安全和政策团队。相比达里奥,她更熟悉创业公司从小团队走向大组织时,人在系统里如何协作,文化如何被维护,政策和安全边界如何落到执行层面。

所以,兄妹两人的性格和背景高度互补。达里奥擅长数学和宏大构思,而丹妮拉是“执行者 (Operator)”,负责将达里奥那些“盘旋在宇宙中的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

而Anthropic这套运营结构,也是前沿AI实验室在商业化加速阶段做出的组织选择。让最懂技术趋势和安全边界的人,尽可能少被行政事务消耗。让最懂组织和运营的人,接住公司扩张中的复杂性。


在一般公司里,这种结构可能显得奇怪。但在Anthropic身上,它又有某种合理性。

因为这家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就不是一家普通商业公司。

它由一批从OpenAI 离开的研究人员在2021年创立,起点就是对AI安全、公司治理和价值观分歧的回应。

达里奥丹妮拉不只是要做出更强的模型,还要证明一件事:一家前沿AI公司能不能在商业竞争、技术军备和公共责任之间,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这就决定了Anthropic的CEO,不能只是一个运营型CEO。他还必须是公司的首席思想官、首席文化守门人和首席外部叙事者。

二、CEO如何保护“最稀缺的资源”?


在彭博这篇报道中,最值得反复咀嚼的一句话,来自哈佛商学院教授Raffaella Sadun管理者的时间,是公司最稀缺的资源。

这句话放在普通公司里,是管理学常识。但放在Anthropic这样的AI公司里,它几乎变成了一条战略原则。


因为在前沿AI实验室,CEO的时间是一种极其稀缺的判断力。

对于达里奥来说,他面对的是一系列更抽象、更难标准化、更高风险的问题。

比如模型能力要推进到什么程度?安全边界应该设在哪里?AI是否会改变就业结构?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也很难交给中层流程处理,它们需要创始人长期保持一种“高处看局”的能力。

这就是达里奥所说的“放大与缩小”原则。所以,丹妮拉负责接住日常运营系统,达里奥则专注于宏观层面的对话和研究方向。

人工智能的热潮,让很多人对人类的未来忧心忡忡。70%的美国人认为人工智能会造成大规模失业,近三分之一的人担心自己会丢掉工作。

达里奥不止一次在采访或者文章中表明:“未来很可能出现一种特殊局面。国内生产总值高速增长,但失业率、就业不足率居高不下,低收入岗位增多,社会贫富差距持续拉大。”

他类似的观点一直被外界认为是过度传递AI焦虑。The Circuit节目中,达里奥也强调了一点:“社交媒体只会截取我一年前的只言片语、断章取义。

我针对风险的分析严谨且全面,可外界却将其歪曲成‘恶意营销’。这本身就是硅谷社交舆论环境催生的乱象。我的初衷从来不是宣扬‘末日将至’,而是提醒所有人正视潜在风险,携手积极应对。”


达里奥还补充道:“我在历次采访和报告中,都详细列举了应对风险的方案,涵盖税收政策、宏观经济调控、新兴岗位培育等多个领域,还曾用整整五页内容区分了任务与岗位,解释了为何本轮技术变革和以往所有技术革命都不同。”

这也是达里奥很特别的地方。很多硅谷CEO习惯讲机会、效率和增长,达里奥却不断提醒人们,AI的问题不能只从商业化角度理解,它也会改变社会分配、劳动结构和公共治理。

当然,随着公司快速发展,达里奥大约一半时间花在公司内部,和员工谈 Anthropic的文化,以及这种文化应该如何运作。

当一家AI公司估值逼近万亿美元,商业化不断加速,大量来自Google、Meta、OpenAI等大厂的人才涌入,公司最容易发生的事情,就是被外来文化重新塑形。

达里奥很清楚,如果不主动告诉新人Anthropic如何运转,他们就会自然复制自己过去熟悉的那套大厂逻辑。

所以,他必须反复解释Anthropic的价值观,强调公司为什么安全重要,为什么不能只追求速度,为什么模型能力越强,公司越需要克制。

在The Circuit节目中,达里奥还提到一个细节:他每两周都会站到全公司面前,花一个小时讲自己正在思考什么,行业发生了什么,外部世界正在发生什么。这个过程几乎是不加过滤的。这场沟通几乎是“完全不设限”的。

达里奥来说,这种坦诚沟通不只是信息传递,更是一种组织校准。


在一个高速扩张、外部争议不断的AI公司里,员工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创始人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创始人的真实判断只停留在小圈子里,组织很快就会被猜测、噪音和部门目标切碎。

所以,达里奥选择把自己的思考摊开来讲,本质上是在降低组织内部的信息差。

这种分享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也可以让公司的员工保持步调一致。

达里奥说,当他感觉有3000名员工和自己站在一起时,这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放大器。一个人的判断力有限,但当这种判断被组织充分理解之后,它就会变成集体行动能力。

这对Anthropic尤其重要。

因为这家公司面对的外部挑战并不普通。

它既要和OpenAI、Google、Meta、xAI竞争模型能力,又要面对监管、就业冲击、军事合作、AI安全等复杂问题。公司越大,外界对它的审视越强,内部越需要形成一致且连贯的立场。

所以,这套仍然没有被商业化完全稀释的安全文化,已经成为了Anthropic 真正稀缺的资源。

达里奥所谓的“不管运营”,其实是把管理从具体事务上移到了更高层,来掌控 Anthropic的方向感、风险感和价值观一致性。

丹妮拉负责让公司跑起来,达里奥负责不断提醒公司为什么要这样跑、不能跑偏到哪里去。


这才是Anthropic这套组织结构最为特别的地方。它保护公司最稀缺的战略判断力,并把这种判断力转化成整个组织的共同语言。

三、最稳定的创始团队,

也可能是最大的治理考题


达里奥这种管理方式,让Anthropic在高速扩张中,还能保留一点研究型公司的气质,实属难得。

其实,很多科技公司都会经历相似的命运。早期靠创始人和核心团队驱动,组织里有技术信念,有产品直觉,也有一点理想主义。

公司变大之后,财务目标、流程控制、部门利益和资本市场节奏开始进入中心。慢慢地,公司还叫原来的名字,气质已经变了。

Anthropic现在正站在IPO的关口。

它已经从曾经的安全派实验室,成长为全球最重要的AI公司之一,估值接近万亿美元,收入快速增长,企业客户持续增加,还要和OpenAI、Google、xAI、Meta正面竞争。

一家公司走到这个体量,很难不被商业化推着走。而这套模式最突出的价值就是,给Anthropic 带来了罕见的稳定性。

今天的AI行业,人才流动极快。联合创始人分裂,核心研究员跳槽,高管频繁更替,都不稀奇。

但在Anthropic,当年一起创立公司的七位联合创始人,至今全部留在公司。它说明Anthropic的早期核心层,仍然保持着很强的凝聚力。达里奥丹妮拉也把这一点视为公司文化稳定的证明。

在前沿AI公司里,创始团队持续留任,本身就是一种治理优势。


因为AI公司的竞争,拼的不只是模型、客户和融资,更深处拼的是判断力。

当创始团队还在,公司面对技术路线、商业化压力、安全争议和政策风险时,就更容易保持长期一致性。尤其像Anthropic这样带有强烈价值观色彩的公司,核心团队如果频繁分裂,外界很快会怀疑它的安全使命还能坚持多久。

但这个模式并不是十全十美,也存在一定隐忧。最突出的问题就是,丹妮拉的单点压力太大。

在Anthropic这套结构里,日常运营、高管管理、组织协调和董事会沟通,都高度依赖丹妮拉,她是公司运转的关键支点。

这当然体现了达里奥对她的信任。

可一家公司估值接近万亿美元之后,资本市场会追问更现实的问题。如果丹妮拉离开,如果她精力不够,如果某个关键阶段出现判断失误,Anthropic有没有足够清晰的替代机制。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达里奥虽然会定期与公司员工对话,但他距离一线管理还是太远。

如果某位高级管理人员出现重大危机需要立即降职或解雇,层层反馈可能会延误危机公关的黄金时间。这就是CEO 离得一线管理太远的弊病。等到以后需要他执行的时候,他可能就会找不到手感。

更长期的考验,则是Anthropic 能不能抵抗大公司化。这是所有使命驱动型科技公司都会遭遇的考验。

Google曾经有“Don’t be evil(拒绝邪恶的事物)”。OpenAI曾经强调非营利和科技普惠,很多公司在早期都有理想主义叙事,但当它们变得足够大,叙事往往会被现实重写。

随着Anthropic准备在2026年底至2027年冲刺IPO,机构投资者和董事会可能会对这种略显特立独行、甚至带有一些家庭作坊色彩的治理结构施加压力,迫使其走向更传统的公司治理模式。

达里奥可以用大量时间谈文化,丹妮拉可以努力维护组织秩序,七位联合创始人也可以继续留在公司。

但当客户越来越大,收入越来越重要,资本开支越来越高,商业收入越来越成为模型训练的燃料,Anthropic迟早要面对那个最难的问题。

Anthropic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似乎更早意识到了这个危险。

达里奥只有一个直接下属,看上去像一个管理奇闻。往深处看,这更像是一种组织防御,它防御的是Anthropic在高速扩张中失去自己。


所以,大家的关注重点不要放在达里奥到底管了几个人,每周做了几次演讲。

值得大家探索和思考的地方是,当一家AI公司同时具有商业公司、研究机构、基础设施公司和公共安全机构的属性时,CEO最应该把时间花在哪里?

达里奥的答案很清楚,日常运营交给值得信任的人,自己留下来判断方向,守住文化,解释未来。

这套模式未必适合所有公司,也未必能一直成立,但它提醒了今天所有AI公司一件事。

在技术爆炸、资本狂热和组织膨胀同时发生的时候,创业公司真正稀缺的能力什么?创始人要通过什么手段让自己始终保有清醒的判断力?(转载自笔记侠)

扫码下载app 最新资讯实时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