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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不是贾跃亭
商业评论零售现场 2026-06-18 09:14

20266月的夏天,伴随着燥热的天气,中国的互联网舆论场上“隔代”的两个男人,“隔空”上演了一出火热的镜像大戏。

一个叫贾跃亭。

61日,天眼查信息显示,贾跃亭及乐视控股新增一则恢复执行信息,执行标的26.1亿余元。与此同时,他在大洋彼岸宣布FF战略升级为“物理AI生态系统公司”,造车12年,实际交付不到20辆,如今要转型去做机器人了。

一个叫俞浩。

同一时间节点,IDC发布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追觅扫地机器人以23.7%的全球销量份额和28%的销售额份额,强势拿下全球销量与销额双第一。而65日,俞浩账号突然被禁言。

真正让市场炸开锅的,是一张疯传的消息截图——长三角某市辖区正在要求统计辖区内企业与追觅科技已开展合作的情况,包括合作项目、资金投入、财政及国资投入情况。

地方政府,开始“摸家底”了。

外界总爱把俞浩比作“下一个贾跃亭”——同样是野心勃勃的创业者,同样抛出“生态化”宏大叙事,同样跨界造车、机器人等烧钱赛道,至于“语出惊人”,前者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如果只听故事不看数据,你永远看不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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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1987年生于江苏南通。12岁,还没学过物理,就自己捣鼓出双控电路。高中每周写一个专利。

2005年保送清华航空航天系。2007年做成中国最早的四旋翼无人机。在清华创办创客空间“天空工场”,拿到波音赞助,参与过C919前期气动设计。

一个造飞机的,2015年为什么一头扎进马达?

因为马达是底层技术,能转动的不是只有吹风机,是一切需要动力的设备。他带着几个同学、凑10万块,做出每分钟10万转的高速数字马达,2020年推到20万转,量产效能58%,性能上超越戴森。

2017年追觅成立,加入小米生态链。2021年拿36亿C轮融资后开始“去小米化”。8年销售额年均增长100%,产品卖到全球120多个国家,在30个市场市占率第一。

漂亮曲线在2025年下半年换轨。

此前只谈技术参数的俞浩,突然把社交媒体变成个人秀场,展开了“发疯式营销”。2025年年会,他说公司总营收突破400亿,净利润约55.5亿,称“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的公司生态。”

百万亿美元,相当于22个英伟达。

他还说要“三年营收破万亿、五年当世界首富”,要造车对标布加迪,做手机对标苹果,发上万颗卫星对标星链,把追觅做成人车家天地芯的万物互联生态,许愿“祝自己早日成为世界首富”。

但这只是“发疯”的冰山一角。

近三个月平均不到13分钟一条视频,无剪辑无字幕,想到就拍。内容包括:炮轰小红书、号召2.2万员工全员开自媒体、当世界首富、养成系CEO、把追觅做成“重新发明地球”的生态……还干脆说:“不喜欢追觅的都是loser。”

影石创新CEO刘靖康发朋友圈吐槽:“为什么我现在在任何一个视频平台都能看到那个男人?”俞浩直接用AI把自己P成各种风格的美女,配文“听说某知名科技新贵喜欢看美女,来,满足你。”

如果说发言只是嘴炮,俞浩在行动力上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4月底,追觅在硅谷发布概念车Nebula NEXT 01——对标布加迪威龙的纯电超跑,计划2027年亮相。

他还同时做人形机器人——另一个万亿烧钱赛道。

峰造极的一系列操作在65日戛然而止。

是日,“长三角某市摸排追觅合作”的消息疯传。俞浩2025年底以22.82亿杠杆收购的嘉美包装,股价从涨7%直线跳水跌停,市值较两个月高点蒸发过半。

65日下午,已经被微博禁言的俞浩在公司内部大群发文:“心无旁骛做实业,坚持技术创新,去啃全球最难的市场……谁走得稳、走得实,谁才能走得远。”

登顶全球第一的那天,创始人被禁言。俞浩与贾跃亭,两个名字似乎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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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非要比,就摊开账本看。

都跨界造车。贾跃亭2014年官宣,烧钱无数量产无果;俞浩2025年官宣,概念车已亮相,但离量产还差无数个“亿”。

都讲宏大生态。贾跃亭“生态化反”;俞浩“人车家天地芯”。

都出格高调。贾跃亭“为梦想窒息”;俞浩的疯魔输出,同行说“任何一条都是巨大公关灾难”。

但本质区别有三。

第一,金流底色不同。

贾跃亭造车时,乐视经营活动现金流持续为负,纯靠股权质押和外部融资。

俞浩亲口说:“我们有左侧模型和右侧模型。左侧是经营,右侧是社会资源。贾跃亭几乎完全活在右侧,他没挣过钱,乐视从头到尾都在亏损。而追觅的主业一直在盈利。”

2025年追觅净利润55亿,同期科沃斯利润17.58亿,石头科技13.6亿。追觅是科沃斯的三倍多。

第二,技术底座厚度不同。

乐视靠内容版权起家,核心技术壁垒不牢。追觅的核心竞争力来自一条垂直技术路线:高速马达从10万转到20万转,能与戴森一战;再到仿生机械臂、机械足等底层专利,扫地机拥有超百项全球首创技术。你很难说,这些成果全是企业自我宣传“堆数字”来的。

追觅与乐视的本质区别在于“资金来源”与“技术底座”。乐视主业毛利率已降至10%以下,经营现金流为负;追觅若主业保持高毛利,可产生内生现金流为跨界输血。

但说句实话,造车相较小家电赛道,全然不在一个量级上。

蔚来李斌说没100亿别进场,没500亿别想活。小米造车累计投了约300亿。追觅2025年营收400亿、利润55亿,但造车是年烧几十亿的无底洞。

追觅年利润55亿,能否同时支撑扫地机、造车、人形机器人三线作战?这是巨大问号。

第三,创始人底层动机不同。

贾跃亭做生态,本质是用新故事支撑不断膨胀的债务体量,最终债务黑洞吞噬一切。

俞浩2015年创业时,想法很简单:用造飞机的技术做马达,做一家像戴森的公司。2015年正是国内智能硬件创业的草莽年代。4年后贾跃亭成了“PPT大师”,俞浩在清华实验室死磕马达转速参数。

况且,当他从马达看向汽车和机器人时,这些赛道对资金和时间的吞噬力,已经不是“技术复用”四个字能消化的。

市场对俞浩的真正警觉,不是饼有多大——饼越大风险越大,贾跃亭已用几百亿代价演示过。市场真正害怕的,是他在画饼时,脚下的桥正在一块块抽走:国资“摸家底”传闻、Pre-IPO前的高估值融资、收购嘉美包装背后22.82亿杠杆收购的合规质押,以及从个人舆情到股价崩盘的完整风险链。

造车,万亿烧钱赛道;人形机器人,另一个万亿无底洞。百亿营收,撑得住吗?国资在其中充当的角色,又是否会骤然塌房?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带着灰色。

另一方面,虽然我们不否认俞浩的争议,但追觅的数字,依然硬得发烫。

400亿营收,55亿净利润,全球市占率第一,海外收入占比80%。这不是PPT,是已经落进账户的真金白银。一个是能靠主业持续造血的公司,和一个纯靠资本市场输血的玩家,从来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中国科技圈不缺四平八稳的守成者,但总得有人敢往无人区里闯。我们不必因为一个贾跃亭倒下,就否定所有野心勃勃的创业者;也不必因为俞浩与国资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否定他所有的技术底色。毕竟,一切还未完待续。

俞浩,不是贾跃亭。

他的未来,不写在发布会的大屏上,而写在产品的落地声里,写在盈利的持续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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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把追觅商业模式归为两个模型:左侧实体经营,右侧社会资源。

20%自己出,80%地方政府出。”

这句话几乎解释了追觅疯狂扩张的全部资金来源。他亲口承认,天空工场创投实际募资超200亿,LP(全称Limited Partner,即有限合伙人, 在风险投资和私募基金里,LP是出钱但不参与具体投资决策的投资者)结构以多地国资为主:政府LP31个,认缴资本近百亿,占比60.78%。追觅旗下仅2025年,绍兴落地百亿级生态基金(首期30亿到位,当地多家国资平台合计持股45%),杭州临安落地20亿生态基金……各地国资累计注入超百亿,用于智能清洁、人形机器人、电摩、房车等二十余个跨界项目。

截至20263月,天空工场创投管理67只基金,规模合计416.05亿——LP以多地国资为主。这些基金投资的公司,80%成立于2025年及2026年。

这是一种全新的“产融结合”模式:追觅在地方拿钱、落地、见产能;地方在追觅投一个科技独角兽。

效率惊人:基金平均3个月完成项目投资落地,被投企业46个月即可投产。

但问题来了:当“效率”变成“速度”,当边界在疯狂扩张中模糊,一个能造马达的清华工科生,还能不能守住创业者的本心?这种高度依赖地方国资的模式,本质上难道不是一种更复杂的右侧模型吗?

202665日,追觅相关国资合作遭全面摸查,收购公司股价跌停。所有信息汇聚到一个点上——一家做扫地机器人的公司,试图用地方国资几百亿资金,撬动覆盖汽车、机器人、芯片、手机的全生态帝国。

多地地方政府根据“市里统一部署”紧急排摸,包括辖区内企业与追觅的财政及国资投入。

对于追觅与地方国资的关系,21世纪经济报道引用追觅一位成熟业务BU负责人回应:“可以保证追觅旗下所有基金投资都是合规的,目前其负责业务在绍兴等地的投资已经落地且有产能产出。”

但这种全新又极具争议的产融模式依然宛若阴阳两级的交汇处——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2025年,追觅曾遭遇“对赌失败”、“窃取商业机密后开除”等黑公关话题恶意造谣,随后公开悬赏征集线索,奖金最高100万。

钱烧了,仗打了,产能出了。但最大变量不是地方政府,也不是市场情绪,而是俞浩自己。

一家有望上市的科技巨头,创始人在冲刺估值时选择做“意见领袖”,把关于产品、战略、世界首富的所有想法全部抛给公众——没有过滤,没有公关,只有赤裸裸的“俞浩模式”。

追觅当前狩猎的赛道,从人形机器人到航天芯片,几乎把能想到的风口全扫了一遍。

但有一个问题,谁都绕不过去——追觅搞这么多跨界,到底是因为主业太强了,钱多到没处花?还是因为主业已经摸到天花板了,不得不到处讲故事来维持高估值?

换句话说:是主业不行了,才要多元化?还是多元化了,才导致主业不行?

这两个问题,指向同一个死穴。

400亿营收、55亿净利、全球第一——这些数字很好看。但好看的背后,追觅的扫地机业务增速是否已经开始放缓?竞争是否已经杀成红海?石头、科沃斯、云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如果主业还能高速增长,为什么要冒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去造车、造机器人、造芯片?如果主业已经快到顶了,那这些烧钱的新故事,到底是在找第二曲线,还是在给泡沫吹气?

俞浩说“心无旁骛做实业”。可追觅的版图,已经比章鱼的触手还多。

究竟是“实业”,还是“实业的壳”?

这个问题,比俞浩是不是贾跃亭,更致命。

俞浩的未来,从来不是 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贾跃亭,而是一家年赚55亿的公司,能否在各地国资左侧助推下,同时养活扫地机、超跑和人形机器人三个天差地别的物种。

文章开头那个摸家底的消息,之所以能瞬间击碎百亿市值,正是因为它动摇的不是某个人的信用,而是那套“20%自己出,80%地方出的下棋“套路”。

这盘棋刚进入中盘。没有谁能提前锁定棋局的终点——包括俞浩自己。

(来源:商业评论零售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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