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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长鑫和长江的故事,看成「国产替代」
字母榜 2026-05-25 16:20

在韩国,一个三星半导体工人,他的月薪大约是3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将近1.5万元。


这个收入在韩国其实是中等水平,称不上是富裕,韩国首尔的平均月薪甚至能达到455万韩元。


但是随着三星罢工解决方案出炉,这些工人今年的年终奖达到了5亿韩元。


AI创造的财富神话不光在韩国上演,近期国内准备上市的双长(长鑫、长江)因此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过我要说一件反逻辑的事,双长的财富神话其实不是一个国产替代的故事。


长鑫科技做DRAM,长江存储做NAND。如果是前两年上市,那肯定叙事一定会是“中国终于有了自己的存储产业”。


双长的财富神话,远不止于此。


真正让长鑫、长江存储在此时被资本市场重新定价的,是全球整个存储产业,都在因为AI发生一次重构。


AI把高端产能锁进HBM、服务器内存和企业级SSD里,海外巨头,比如三星、SK海力士、美光,他们都把最先进的产线都拿去做HBM和企业级产品,签长期协议锁定大客户。


至于常规的DRAM和NAND,那就只能往后放放了。


因此,由于供给收紧,DRAM和NAND价格暴涨。


2026年一季度,常规DRAM合约价环比涨90-95%,NAND涨55-60%,都是历史单季最高涨幅。


这是双长的机会。


长鑫做的DDR4/DDR5、LPDDR,长江存储做的3D NAND、UFS、SSD,恰好都是被挤出去的那部分产能对应的产品。


国际大厂退出,双长补位,吃到了“主流存储”的放量红利。


但这还不是全部。


长鑫科技背后站着合肥,长江存储背后站着武汉。


两家公司的大股东都是地方国资,国家大基金一期、二期也都在股东名单里。


双长上市踩中的,正是三个窗口的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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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储是典型的周期品。2023年行业触底,为双长的财富神话做好了铺垫。


那一年,全球存储行业极度低迷。


三星半导体2023年全年营收25.89万亿韩元,运营利润仅0.66万亿韩元,较2022年大幅下滑。SK海力士2023全年亏损7.73万亿韩元,经历连续四个季度亏损后才在Q4实现3460亿韩元运营利润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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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市场饱和,导致DRAM和NAND价格跌至谷底,原厂产能在财务报表上变成折价资产,库存积压严重,各大厂商被迫削减资本开支。


但这只是前提。真正创造财富神话的,其实是AI。


AI的爆火直接改变了产业结构。过去存储行业主要靠手机、PC补库存拉动,属于消费电子周期。


现在不一样了。AI需求的HBM抢走了先进DRAM产能,三星、SK海力士、美光将产能和研发资源大规模倾斜向HBM3/HBM3E等高端产品。


AI起来后,海外大厂先保的是高利润的大客户:HBM给AI服务器,企业级SSD给云厂商,长期订单优先排产。


由此一来,普通DDR、LPDDR、UFS和消费级SSD虽然还在卖,但优先级被往后挤了。


根据TrendForce数据,2026年1季度常规DRAM合约价预计环比上涨90-95%,此前预测为55-60%。NAND Flash合约价上涨55-60%,此前预测为33-38%。PC DRAM涨幅超100%,服务器DRAM涨约90%,均创历史单季涨幅纪录。


说白了,以前的存储芯片是“清仓甩卖”,然而到了今天你得“排队买货”。周期反转真正值钱的地方,就在这里。


高端产能被锁定,主流产品供给收紧。整个存储市场从买方市场,进入了卖方市场。


双长吃到的,正是“主流存储需求池”的放量红利。


长鑫科技主攻DRAM,包括DDR4/DDR5、LPDDR4X/LPDDR5、服务器内存。长江存储主攻3D NAND Flash,包括UFS、SSD、企业级存储。


它们的业务没变,但之前挡着它们的大山现在没了。三星、SK海力士、美光要么去做HBM,要么去搞长期订单,退出周期。这就使得双长吃掉了原有市场放出来的量。


还不止如此。长江是NAND原厂,NAND的出货量是随设备变的。


现如今,手机销量虽然没有大涨,但每台手机里装进去的NAND容量,已经比过去高了一截。


以前128GB、256GB够用,现在很多旗舰机已经把512GB当成起步配置,1TB也不再稀奇。电脑也是一样,过去256GB SSD还能凑合,现在512GB、1TB越来越常见,游戏本、工作站甚至直接往2TB走。


比如苹果,过去基础款iPhone是128GB起步,到了iPhone17这一代,全系最低存储已经抬到256GB,Pro Max甚至给到2TB。


长江存储吃到的不是“多卖几台手机”的红利,它吃到的是每台设备里存储容量变大的红利。


AI手机、AI PC如果继续普及,这个趋势还会更明显,你要把动辄大几十GB的模型放进设备里,存储容量的下限显然还得拉高。


这就是双长面对的局面。国际大厂退出,双长补位。AI重构产业,主流存储供给收紧。设备容量升级,NAND需求持续增长。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给了双长一个超级大的舞台。


但放量增长只是表面。更深层的问题是,为什么双长能在这个窗口出现?为什么它们能承接住这波红利?这就要回到双长背后的资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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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股权结构看,长鑫科技没有常见的控股股东。它的股东里既有产业资本,也有国家大基金和地方国资背景的主体。合肥相关产业资本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这意味着,长鑫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依靠市场化VC推动的项目,而是地方政府、产业基金和国家资本共同参与的重资产制造业项目。


但是这种组合反而更合理,原因在于DRAM行业进入门槛极高。第一步,你得自己建晶圆厂、买设备、组织生产线。光刻、刻蚀、薄膜沉积、检测等设备都非常昂贵,一个项目动辄就是几百亿甚至上千亿元投入。一般投资人根本不敢入局。


DRAM是一个极其精密的产品,它是要在不到1平方厘米的芯片面积里,塞进大量存储单元。面积越小、容量越大,对工艺、材料、设备和良率的要求就越高。


存储芯片是靠规模赚钱的,一般来说是良品率超过85%才能赚钱。可是一个新厂子的良品率也就30%,要爬坡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到可以盈利的成都。


所以这就导致DRAM这个行业的入门门槛非常高,验证周期非常长,短期内很难靠经营现金流支撑扩张。


但对地方政府而言,存储芯片不仅是一家公司,也关系到产业链布局、招商引资和区域制造业升级,因此地方资本有动力承担更长周期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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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此前在京东方、蔚来等项目中,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清晰的产业投资路径。通过国资平台参与重资产项目,引入产业链资源,在项目成熟后分享资本市场收益。


长鑫科技延续了这一思路,只是它所处的DRAM行业技术门槛更高,周期波动也更剧烈。


因此,长鑫上市如果成功,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家公司盈利的事情了。


对合肥来说,它不只是多了一家本地上市公司,还意味着过去多年投进去的资金、精力,在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在公开市场中,可以参考的价格。


地方国资手里的股权值多少钱,资本市场会给你答案。


但这并不等于风险消失了。地方资本参与得越深,企业的发展就越容易和地方产业规划、财政资源绑定在一起。行情好的时候,这种绑定能放大收益;行情差的时候,也可能放大压力。


所以长鑫能不能真正站稳,最后还是要回到产业本身,比如技术追不追得上国际大厂?成本能不能降下来?客户愿意不愿意长期采购?


长江存储也是一样的情况,不过他们的股权结构更复杂一些。


2016年12月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78.20亿元,股东包括湖北长晟占26.54%、武汉芯飞占25.35%、国家大基金一期占11.97%、国家大基金二期占11.38%、武汉光谷产业投资占9.26%等。


长江存储的前身可追溯到2016年7月紫光集团收购武汉新芯,随后投资240亿美元打造存储芯片产业基地,按当时汇率折算约1600亿元人民币。


武汉的产业逻辑与合肥类似但更聚焦。


一颗存储芯片从研发到出货,大致要经过设计、EDA软件、材料、设备、晶圆制造、封装测试、模组和下游应用等环节。


长江存储处在最核心的制造位置,但它不能孤立运转。它需要上游提供硅片、化学材料、零部件和制造设备,需要EDA和工艺软件辅助设计、仿真和制造优化,也需要下游封测、模组和客户验证来把芯片变成可销售的产品。


武汉做的事情,就是围绕这些环节去补齐整个产业链。


比如官方披露,光谷近年来围绕集成电路产业“强链、补链、延链”,引进了硅片、制造装备、测试设备、封装材料等企业;近一年围绕存储半导体产业链,新签约亿元以上项目约30个。


光谷还规划建设存储器产业创新街区,把相关企业和平台在空间上进一步聚集起来。


2026年,武汉官方披露,光谷的存储器基地一期、二期已经投产,三期项目也在推进。同时,光谷开始以长江存储为中心,在4.5公里半径、约60平方公里范围内规划“存算一体化”产业,试图把上下游企业放到更近的空间里,方便研发、供应链和客户需求协同。


2026年5月19日,武汉新芯撤回科创板上市申请;同一天,长江存储启动IPO辅导。


原本单独上市的武汉新芯暂时退后,集团层面的长江存储走到台前。


这样调整之后,资本市场看的就不是武汉新芯这一块业务,而是围绕长江存储的整个产业链条。对投资者来说,哪些资产要上市、哪些业务属于长江存储,也更容易判断。


至于武汉新芯和长江存储之间可能存在的业务重叠、内部交易等问题,也可以在更大的上市主体里一起处理,减少单独拆出来上市时的疑问。


双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创始人财富神话。


虽然他们也确实有创始团队和员工持股,但它们本质上是地方国资、国家大基金、产业资本在角力。


地方政府作为产业资本的角色转变很明显。


以前的地方政府是单纯的招商引资、税收优惠,合肥和武汉是到直接参与股权投资、承担风险、分享收益。


合肥和武汉的押注,本质上是一场十年豪赌。


合肥和武汉在2016年前后启动这两个项目时,全球存储市场由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垄断,技术壁垒极高,市场格局极其稳定。当时没有人能预测到2023年的行业触底,更没有人能预测到AI会如何重构整个产业。


但合肥和武汉还是押了。


这些年里,合肥和武汉的国资平台持续输血,最终坚持到了长鑫科技和长江存储同时启动IPO。这不只是两家公司的胜利,更是合肥和武汉这两个地方政府的胜利。


地方国资平台手里的股权,终于可以在二级市场上定价了。国家大基金一期、二期的投资,也终于盼到了退出窗口。


但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双长上市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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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前文提到的,双长的高估值、高盈利预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2025-2026年存储价格暴涨的周期高点上。


然而事实就在于,这个增长也是有周期性的。


存储行业历史上多次出现“涨价-扩产-过剩-价格暴跌-亏损”的周期循环。


今天的涨价可能催生明天的产能过剩。


如果未来AI服务器增速放缓会是什么情况?国际头部大厂就会出现产能释放,存储产品价格下降,那么双长的盈利能力自然就会受到影响。


首先,我们得承认存在技术差距。


双长填补了中国大陆DRAM和NAND产品的空白,但是在AI 时代最关键的高端HBM内存和顶级数据中心SSD这两个领域里,双长与国际巨头仍存在明显差距。


长鑫做到了DDR5和LPDDR5,但HBM3E这种GPU需要的高端货,目前还是三星和SK海力士的天下。


长江存储做到了3D NAND和企业级SSD,可是在高端数据中心SSD的控制器、固件算法、长期可靠性验证上,和美光、三星的差距不是一两年能追上的。


更关键的是良率和成本。


同样的产品,双长的良率可能比国际巨头低一些,这意味着每片晶圆上能用的芯片更少,单位成本更高。在存储这种靠规模和成本吃饭的行业里,1%的良率差距,利润上都能差出不少钱。


不仅如此,目前双长的设备和材料也都主要依赖进口。比如关键的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以及高纯度化学材料,很多还要依赖进口。


供应链随时可能被卡脖子。


所以双长上市最后,又回到了问题最初的那个样子,良品率如何?客户愿不愿意长期采购?


以及更重要的,双长上市之后,地方国资手里的股权终于可以定价了。但如果地方政府急着退出,把股权卖给二级市场,那双长的股价就会承压。更重要的是,如果地方资本退出,双长在下一个周期低点的时候,谁来输血?


现如今,窗口确实打开了。但窗口能开多久,没人知道。


(来源:字母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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