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董宇辉，是明明、天权、中灿、林林四位主播集体离职。俞敏洪又出来说体面话了，说挽留了、沟通了、尊重选择、感谢付出。我当时就说过，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早晚还会有第二个董宇辉出走。果然，这次一气走了四个。这不是东方甄选一家的问题，这是整个主播经济、个人IP经济的结构性困境。我在想，这个行业为什么总是留不住人，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个不两败俱伤的解法。
01 主播和老板，谁更重要?
毫无疑问，在主播经济里，用户是冲着主播来的，不是冲着公司来的。丈母娘们去董宇辉的直播间，是因为喜欢他讲的那些诗词歌赋，不是因为背后叫什么公司。姑娘们去李佳琦直播间，是因为他那句“所有女生”，不是因为他背后的美ONE公司。传统公司里，员工是可替代的。一个销售走了，再招一个，业绩可能波动，但不会伤筋动骨。但主播不一样，主播走了，这个直播间基本就废了。用户不会因为你换了个主播就继续看，他们会直接取关，跟着主播去新的地方。所以主播会想：既然这个公司是靠我撑着的，那我为什么要拿死工资?我为什么不能拿大头?我为什么不能对公司有话语权?这不是一个道德问题，是一个人性问题，是一个利益分配和权力结构的问题。主播想要更多的钱、更大的话语权，这是人性。你让一个人看着自己创造了巨大的价值，但大头被别人拿走，他能不想法吗?老板也有自己的逻辑：我搭的台子，我找的货，我建的供应链，我养的团队，我承担的风险。你只是站在台前说话而已，凭什么你说了算?你看，老板想要控制权、想要公司按自己的意志发展，这也是人性。你让一个人投入了资源、承担了风险，但决策权被别人拿走，他能不焦虑吗?所以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谁对谁错，而是现有的组织架构和利益分配机制，无法平衡这两种人性。
我们需要的，是一套新的游戏规则。这套规则要能让主播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认可、被尊重，也要能让老板觉得自己的投入和风险被保护。
02 孙进的“去主播化”，是在对抗行业逻辑
这次四大主播离职，导火索是去年12月孙进担任东方甄选执行总裁，开始推行“去主播化”改革，弱化头部主播个人IP，搞标准化、军事化管理。说白了，就是要把主播变成流水线上的螺丝钉，谁来都一样。这个思路我理解。从管理学角度看，任何一家想做大的公司，都不能把命运押在某一个人身上。你得建立体系、建立标准、建立可复制的模式。但问题是，主播经济的底层逻辑，恰恰就是个人IP。你去掉了个人IP，这个生意还能成立吗?你看那些真正做起来的主播，哪个不是靠个人魅力?李佳琦、薇娅、董宇辉、小杨哥、辛巴，全是个人IP。你让他们去主播化，等于让他们自废武功。所以孙进的改革，本质上是在对抗这个行业的底层逻辑。他想用传统公司的管理方式，去管理一个根本不适合传统管理的新物种。结果就是，主播觉得憋屈、不被尊重，然后走人。
03 演艺圈的经验，主播行业学不来
有人会说，演艺圈不也是靠个人IP吗?为什么人家就能处理好这个关系?演艺圈确实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机制：经纪公司签约制、明星自己开工作室、股权绑定。但主播经济能照搬吗?不太行。因为主播跟演员不一样。演员可以今天拍这部戏，明天拍那部戏，工作是项目制的。但主播必须锁定一个直播间，天天在那儿播。你不可能今天在这个公司播，明天去那个公司播。而且主播自己开工作室也很难。因为直播带货不只是站在镜头前说话，背后是选品、供应链、售后、客服、仓储物流一整套体系。董宇辉自己出来做“与辉同行”，你看他做得怎么样?假货问题、品控问题、管理问题，一堆麻烦。因为他擅长的是讲故事，不是做生意。所以主播经济的困境在于：主播离不开公司的体系，但公司又离不开主播的个人IP。这是一个互相依赖、但又互相制约的死循环。这时候，有人会说，给主播股份行不行?理论上可以，但实操作很难。首先，给多少?主播觉得自己是台柱子，应该拿大头。老板觉得我搭的台子、建的体系，凭什么给你大头?这个比例怎么谈，本身就是个难题。其次，主播的生命周期有多长?今天你火，明天可能就不火了。网红的半衰期越来越短，你今年给他30%股份，明年他过气了怎么办?最关键的是，股权绑定只能解决利益分配问题，解决不了价值理念冲突。这次四大主播离职，他们明确说了，不是钱的问题，是管理方式、团队氛围、价值理念不合。你给他股份，他还是觉得憋屈，还是会走。
04 主播行业注定小而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主播经济，注定只能小而美，做不成大公司?你看那些真正做起来的主播，基本都是“主播即老板”的模式。小杨哥、辛巴、东北雨姐，全是自己既当老板又当主播。他们会带一些团队，但核心还是自己在台前。为什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利益分配和决策权统一起来。我自己就是老板，我想怎么播就怎么播，我想卖什么就卖什么，没有人能管我。但这种模式的天花板很明显。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直播间的流量也是有限的。你想做大，就得复制，就得培养更多主播，就得建立多个直播间。可一旦你开始复制，问题就来了。你培养出来的主播，火了之后，凭什么继续给你打工?他会想，我自己单干不是更好?所以你会发现，主播公司很难做成平台型公司。它不像阿里、腾讯那样，可以建立一个生态，让无数商家、开发者在上面生长。主播公司的核心资产就是人，而人是会走的。现在大家都在讲OPT(One Person Team)、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个人加上AI，就能干以前一个团队的活。写文案有AI，做设计有AI，剪视频有AI，分析数据有AI，甚至客服都可以用AI。这意味着个人的能力边界被极大拓展了，对团队的依赖度降低了。以前一个主播想单干，他得考虑：我一个人搞不定选品、搞不定供应链、搞不定售后。但未来呢?AI可以帮你选品，AI可以帮你对接供应商，AI可以帮你处理售后问题。你真的可能一个人就是一家公司。那这种情况下，主播为什么还要跟公司合作?为什么还要分利?技术的发展，正在让个体越来越强，让组织的价值越来越弱。这对传统的公司制度是个巨大的挑战。
05 有没有可能不两败俱伤?
说了这么多问题，那到底有没有解法?我觉得有，但不是一个标准答案，而是要根据不同情况，找到不同的平衡点。第一种可能，是项目制合作。主播和公司不是雇佣关系，而是项目合作关系。我们一起做这个直播间，约定好分成比例，约定好合作期限，到期了可以续约，也可以不续。这个模式的好处是，双方都清楚这是合作，不是谁给谁打工，心态会平和很多。第二种可能，是阶梯式股权激励。主播刚来的时候，拿工资加提成。做到一定程度，给期权。做到更高程度，给股份。而且这个股份不是一次性给的，是分批解锁的，跟业绩挂钩。这样既能激励主播，又能防止他拿了股份就躺平。第三种可能，是联邦制。公司不是一个中心化的组织，而是一个松散的联邦。每个主播都有自己的工作室，公司提供供应链、法务、财务等基础设施支持，但主播有很大的自主权。这个模式有点像好莱坞的制片厂制度，制片厂提供资源，但导演和演员有创作自由。第四种可能，是干脆承认这个行业就是小而美的，不要想着做成大公司。主播和老板合伙，赚到钱了大家分，不要想着上市、不要想着做成平台。这样反而心态会好，矛盾会少。但说实话，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可能性。真正要落地，还得一个一个去试，去踩坑，去调整。
06 俞敏洪的体面，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回到东方甄选这件事。俞敏洪这次又说了很多体面话，说挽留了、沟通了、尊重选择、会复盘管理问题。我相信他是真心的。俞敏洪这个人，确实是个有情怀、有格局的企业家。但问题是，光有情怀和体面，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董宇辉走的时候，他也说了体面话。结果呢?四大主播又走了。为什么?因为根本问题没解决。更深层的问题是，俞敏洪可能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东方甄选到底要做成什么样的公司?如果你想做成一个平台型公司，那就得接受主播会走、会换，你要建立的是一套可以不断培养新主播的体系。但这条路很难，因为用户的忠诚度是跟着人走的，不是跟着平台走的。如果你想做成一个精品工作室，那就得接受主播的话语权会很大，你要跟他们建立的是合伙人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但这条路也很难，因为俞敏洪是老板，他习惯了说了算，很难真正放权。所以东方甄选现在是两头不靠。想做平台，但主播IP太强；想做工作室，但管理又太强势。这个矛盾不解决，第五个、第六个主播还会走。（转载自九条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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