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紫源AI总导演丁宽也提到一个故事:把一只死鸡和烤鸡放在森林里,动物会选哪个?实际上几乎所有动物都会选烤鸡。
影视行业一度陷入这样的思维惯性,“过去大家都在吃生肉,那是因为没见过熟的。”当一个戏投资过大,所有选择就会趋向资金稳妥。“用同样的人、同样的剧本,回顾以往成功的案例……行业整体都是这个问题。”丁宽说。






孤独拓荒者,和被AI改变的中国故事
在这场变革里,还有一群特殊的活跃者,他们是第一代AI拟真人剧导演。丁宽就是其中之一。
他形容自己是个探索者。走在前沿,却又不想随波逐流。“太风口的东西容易泡沫化,但跟时间做朋友是没问题的,只是要承受很多常人很难承受的东西,这里面有很多孤独。”
他给同行的建议简单直接:AI为矛,IP为盾。“未来的竞争是IP宇宙与IP宇宙的竞争。用世界经典类型片去包装一个中国故事,继而走向世界。”
丁宽导演的《孤城照》就是这一理念的试水。他介绍,片子几乎依靠自然流量,却在各大平台获得了很好的数据,在优酷排到真人剧榜单第二,也上过红果漫剧第一。
更让他意外的是,很多知名海外平台及欧美影视公司找过来表达了合作意向。这段经历也让他确信:“我们的民族文化就是世界的,但要用世界的经典语言去讲。”
之后,他又做了《机甲局·钟馗》,对标《变形金刚》。该片拿下腾讯AI短剧大赛第一。马年大年初一推出的《中国传说·白蛇》,亦成了中国首部上星的AI短剧。
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预判:AI虚拟偶像的时代要来了。
为什么之前虚拟偶像一直没火?
丁宽分析,传统虚拟偶像的宣发视频,一条就要三四十万,“很快把钱烧光”。更关键的是,“虚拟偶像得拍戏,它拍不了戏就火不了”。AI影视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AI影视可以让虚拟偶像直接拍戏。一个AI虚拟偶像参演了AI影视,发行了AI的MV,这样的虚拟偶像未来一定会火。”
他相信,拥有清晰世界观、可以跨越时间去拓展的系列影视IP和头部创作者,将是未来在影视行业屹立不倒的增值空间。“未来,当大量同人番外创作兴起时,具备IP正典创作和解读的权利,会成为核心竞争力。”
与丁宽一样,何元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AI内容创作的可能性。但他选择了一条更“费力”的路——图生视频。
“我们每抽一次卡,就像用胶片拍电影。胶片贵,导演必须有极强的分镜能力。我们把每一集的分镜手稿画好,再交给模型。”他的制作流程还有一个特殊之处:预配音。“提前让配音演员根据文字和分镜把声音做出来,再用画面去配合情绪。”
何元肖的公司2025年7月4日才成立,短短半年多,已经和阅文合作了《泼刀行》等项目。他是典型的“跨了好几个时代”的内容人。过去近十年,他做过有声书、短剧,现在一头扎进AI漫剧洪流。

云梭映彩创始人何元肖 来源:受访者
“不管行业表现形式如何变化,好的故事和讲好故事,始终是核心所在。”对他这代人来说,转型不是选择,是生存问题。
AI解决了效率问题,但决定作品高度的,始终是IP和讲故事的能力。谁能把这两件事捏合,谁就能在未来站住脚。

AI漫剧疯长半年,问题也来了。人物脸会飘、场景会穿帮、剧情套路化,版权风险越来越多。平台审核收紧,用户口味也变刁。早期那种“随便做就能跑量”的日子,正在过去。
所有人又绕回了同一件事:内容。AI能干很多事,但它创造不出真正打动人的故事。
模型能力还在迭代。“按0到100分来算,现在的技术爬坡能力只能到30到40分,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郑重坦言。他说,中国AI模型能力已显著提升,未来平台核心竞争力,将集中在AI生成质量、画面稳定性等技术突破,以及优质内容扶持与筛选上。
技术每进一步,制作门槛就降一分,入局者就多一批。但门槛降低,不意味着人人能留下。
酱油文化是国内规模最大的AI漫剧公司。创始人黄浩南直接点破现实:“2026年将是AI拟真人大爆发的一年,会决定整个市场的模式与走向。”他说,2026年酱油文化80%的漫剧团队会切换到“AI拟真人”赛道。尤其是海外,“我们的漫剧去年在国外也算是市场头部的”。
黄浩南理解的“技术平权”,不是说让所有人的技术都一样,而是“你不需要借助流量,不需要借助关系,甚至不需要花大量宣发成本,就能做出一部大爆的作品”。
有人站上顶端,就有人被挤到边缘。转型AI,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主动选择,而是被迫换挡。
与此同时,传统影视的护城河正被瓦解。“今天的影视行业,我们所要去PK的不是同行。竞争对手永远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一个片子的竞争对手,很有可能是游戏公司、剧本杀,甚至密室逃脱。”丁宽说。
一位业内人士形容,这半年格局逐渐清晰:有IP、懂故事、会用AI的团队,迅速吃到红利;只靠传统拍摄、没有内容源头、不愿改变的团队,慢慢被挤出去。
AI没有毁掉内容行业,它只是把低效的部分清掉,把资源重新分给更适应新时代的人。

今年2月,抖音调整漫剧分成系数,AI拟真人剧最高,系数60;3D动画50;2D动画40;而动态解说、静态解说类漫剧,系数只有1到10。
同样播一分钟,一部AI拟真人剧赚的钱,是低端内容的几十倍。平台用真金白银划出赛道。

来源:AI生成
风向变了,互联网大厂纷纷加码,试图在AI漫剧的新秩序中抢占身位。
去年底,抖音上线独立App“红果免费漫剧”,一个月后,月活冲到854万,热播榜前十里有九部是AI拟真人剧。字节跳动手握番茄小说的海量IP和抖音的算法分发能力,从源头到用户堪称“一条龙”。
腾讯在今年2月推出“火龙漫剧”,还跟中文在线签了2320万元的合作,独家内容分账系数高达200%。连个人创作者都能入驻,不需要企业资质。腾讯背靠阅文的IP富矿,走的是精品路线。
爱奇艺、优酷、B站这些老牌视频平台也在跟进,有的内测AI工具,有的更新分账规则,有的直接拿钱补贴创作者。尤其是B站推出“觉醒计划”,称要提供30%到100%的成本覆盖。
与此同时,平台也在清理那些占据流量却带不来审美价值的冗余内容。4月6日,红果短剧发布治理公告称,一季度已累计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
规则只是门槛,真正决定谁能留下来的,是另外两件事:红利期有多长,以及护城河在哪儿。
AI拟真人实现国民级渗透,还要多久?受访者普遍认为,3到6个月。因为技术迭代速度太快了。郑重的判断更残酷:“每一版模型领先的窗口期,只有两个月左右。”
丁宽觉得,大量专业影视人正在涌入这一赛道,半年就差不多了。“这个转型是行业的阵痛,也是利好,它把影视从存量市场变成了增量市场。”
孟祥云做了一个推演:未来两三个月,会有大批公司冲进来,发现不挣钱后再退出。“等热度下去,9个月后,基本就是几家在玩。”
他说,现在他们公司在全国设有8个工区,员工有1000人,还在不停地扩工区、招人,“但这不是所有人的机会”。而在AI漫剧爆发前,这样的规模在这个行业几乎不可想象。
何元肖说得更直白,“最后真正能赚钱的是少部分人,是真正懂内容的那批人。”
阅文集团漫剧业务部总经理杨沾提醒,从2D到拟真人,漫剧每个阶段都有窗口红利期。当用户开始发现同质化、开始挑剔内容细节时,红利期就过去了。
但他对中国创作者的能力充满信心。“中国搞UGC创作、PGC创作很多年了,在全球范围内很难找到那么大一拨人,熟练掌握这些商业创作方法论。我们的竞争力足够,出海是必然的。”杨沾对《中国企业家》说。与传统真人剧不同,AI剧出海有天然优势。“AI本土化难度低,内容可编辑,发现第二集跳出率高,还能回去改。”

阅文集团漫剧业务部总经理杨沾 来源:受访者
黄浩南将这场竞争比作一场“视觉战争”。在他看来,AI的本质是显卡,显卡的底层是电力。同样,AI视觉上一层是制作,下一层是剧本,剧本再下一层就是IP。不管今天哪家怎么做,最终都以IP为子弹。
“别人都在抢制作,我在抢IP。”他说,“一个公司没有IP,可以通过单点爆款取得短期成功,但接下来的战争,是一场为期10年、20年甚至30年、50年的战争。”

酱油文化创始人黄浩南 来源:受访者
杨沾用网文行业的发展作类比。他说技术平权后,竞争只会更激烈,用户永远选更好的。“当网文活跃作者以百万级计算,你没有品质,杀不出来。同等品质,没有特色,也杀不出来。”
眼下,AI拟真人剧的商业前景、用户触达、内容质量,已经全面跑起来了。黄浩南意识到,AI可以普及,技术可以追赶,唯独IP无法快速复制。
对于终局,黄浩南笃信,“未来有IP的公司,才会是AI视觉赛道最有价值的公司。”(转载自中国企业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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