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敲钟上市,鸣鸣很忙CEO晏周才将自己置于媒体面前,这是投资人们再三建议的结果。
在这批新消费80后创业者中,像晏周这样不声不响的人并不多。这导致网络上关于他的只言片语都难以拼凑。晏周最近一次公开发言,还要追溯到零食很忙和赵一鸣零食2023年底合并几个月后的万人大会上。到了2025年2月,鸣鸣很忙再一次举办发布会,赵定、CFO王钰潼等人在聚光灯下讲战略、讲自有品牌,只有晏周坐在台下静静聆听。曾做过7年房产中介的晏周观察到,七八十平的刚需房普遍销量最好,这个群体才是中国最大的消费群体。而在休闲零食赛道,虽然已经有良品铺子、三只松鼠等品牌针对一二线城市和中高消费力人群,但更平价的大众消费市场,需求却未被满足。2017年,晏周与李维、刘巍和朱浪三位联创一起,在长沙雨花区创立第一家零食很忙门店。近十年后,他带着近2万家店的公司走向了热烈沸腾的港交所。头几年,埋头湖南的零食很忙并没有融资计划。直到2021年4月完成红杉、高榕、启承投资的A轮融资后,新消费投资也掉头向下,而2022年开启第二轮融资时,新消费已彻底凉冰梦碎。就这样,在整体消费下行,消费投资也极冷的环境中,零食很忙却杀入一个热的战场,一路用数字开路:2018年走出长沙,2021年走出湖南,2023年底与赵一鸣零食合并成为鸣鸣很忙;2025年前9个月GMV达到661亿元(与全国排名第五的超市物美+麦德龙相当),收入464亿元。上市前,鸣鸣很忙的基石投资者投资阵容豪华,包括腾讯、淡马锡、贝莱德等。44.44倍的国际认购也是近两年港股消费IPO最高倍数。要知道,2025年港股两大消费IPO——蜜雪冰城和布鲁可的国际配售倍数分别为35.23倍和38.60倍。而鸣鸣很忙36.7亿港元的募资总额也已超过了去年蜜雪冰城的募资总额。1月28日,鸣鸣很忙正式在港交所上市,开盘一度大涨88%,市值近1000亿港元,以此计算,结合IPO后晏周24.06%的持股比例,其身价超200亿港元。一个学历平平,出身小镇的年轻人,几年之间靠小镇生意创业成功,众星捧月。晏周觉得自己只是命好、幸运,得到了财富。幸运的不止晏周一人。一开始就投中他们的投资人也足够幸运,他们坚持在消费冷却的冬天里下注,捕获了一条“没有泡沫”的大鱼。

贩卖快乐的规矩人
消费创业不论出身,泡泡玛特王宁的学历是普通二本,而晏周甚至没有本科文凭,最初的职业经历,是一名房产中介。红杉中国是零食很忙A轮融资的领投方,也是鸣鸣很忙IPO前最大的外部机构股东。2020年秋的某天,红杉中国创始合伙人沈南鹏与合伙人苏凯一同飞往长沙,在一间酒店大堂约见了晏周。当时零食很忙在湖南开出了第一批门店,还没有融过资。沈南鹏对这位85后创业者的评价言简意赅:“这小伙子挺好的。”而苏凯对他的第一印象则是“清爽利落”,让他想到了曾经投资过的王宁。高榕创投是零食很忙A轮融资的联合领投方。合伙人韩锐判断零售创始人的成色,有一个简单标准:如果你跟他聊一个小时,看他有多少时间在谈论供应链,就能知道他的重心是否在“正事”上。“第一次见晏周时,这个比例高达70%-80%。”韩锐告诉36氪。移动互联网投资常问“如何比对手好十倍”,但在零售行业,韩锐认为赢家是在更多关键KPI中持续比对手好10%。他认为晏周就是那个能把“简单动作重复做”、“个人特质和所做之事完美契合”的人。启承资本创始合伙人张鑫钊第一次见晏周是在2019年,当时启承已经对硬折扣模式做了很多研究。“见面时,我就跟他讲硬折扣的几个核心点——比如不做促销、整箱搬运、不拆零。结果发现他做的每一点都踩上了。”张鑫钊向36氪回忆。如何卖好“便宜货”看似也是一种共识。但令张意外的是,晏周坚定表示:“我们不是卖便宜货的。”这些认知决定了晏周把零食很忙塑造成一家怎样的公司。比如在策略上,标品折扣当然重要,它是为了建立消费者的价格心智。但同时,非标品的差异化的情绪价值也十分重要。在一二线城市人看来,量贩零食可能是“消费降级”,但在晏周看来,自己做的恰恰是“消费升级”,他坚持要把店铺环境做得整洁、明亮,陈列设计要漂亮,让消费者逛出“爽感”。红杉中国合伙人苏凯称之为一种“独到的‘零售审美’”。时至今日,晏周所说的“消费升级”,答案已不难理解:让安徽安庆的普通人用上厨房纸,让县城里的消费者喝上现制茶饮,拼多多、蜜雪冰城的成功,早已印证了这一点——消费升级不止产品本身,还包括产品所承载的情绪满足。零食很忙和赵一鸣合并后,启承资本带着晏周和赵定去日本游学,受日本零售商唐吉诃德影响,回来他们就做了“零食很大”、“零食很辣”这种放大情绪价值的门店,“这证明他们兴趣点的确在怎么创造乐趣上面。”张鑫钊说。站在2026年回看,投资人们对晏周的好评多少都有“后验”因素。而回到2021年,这依然是一个争议较大的项目。据36氪了解,朱啸虎曾与晏周聊过十五分钟,徐新也亲自看过项目,但整体上投资机构之间的竞争并不激烈。非共识反而换来了一个极其合理的估值:投前估值20亿,对应2020年十几亿的营收和微利的状态,性价比极高。黑蚁资本是鸣鸣很忙IPO前第二大外部机构股东。黑蚁投资赵一鸣零食,也是市场极冷之时。“2023年两个亿利润,估值15亿,还在高速增长,很便宜。”黑蚁资本合伙人杨诚说。尽管价格不贵,但高榕在第二轮融资持续加注一个消费案子,在当时也不是顺势。“不怕有分歧,就怕没决心,但我们项目组决心很大。”韩锐说。在韩锐眼中,晏周还是一个“规矩感极强”的创始人。有一年高榕给他寄了一个新年礼盒,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晏周只把春联留下,把其余的东西寄还给了高榕。这种“规矩感”在上市前夕体现得淋漓尽致——面对诸多希望参与基石的投资人,晏周坚持引入更长线的战略投资者。名创优品叶国富在调改永辉时多次提到,传统商超渠道下,对供应商收取的后台费用、条码费、进场费等吞噬了供应链的利润空间,导致终端价格虚高。而晏周在创办零食很忙之初,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摒弃了传统商超向品牌收取的名目繁多的费用。这也部分解释了零食很忙在价格上为何建立起了一定的优势。在加盟商筛选上,晏周也建立了严格的机制,100个人里可能只有一个人能通过,会对加盟商资金来源进行审核,要求他们去选址、做巡店报告,且要求加盟商在开店上必须亲力亲为。或许正因出身小镇,晏周更懂什么样的人会倾力投入开店。“如果抱着开一家店就要赚大钱、成百万富翁的心态,做这事心态就不好。但如果想着,开这家店比上班强,能在老家小县城有份稳定收入,这个心态,就找对了。”一位投资人说道。

合并与称王
湖南自带零食消费的深厚基因,早在晏周入局前,当地就已存在丰富的零食业态。但即便如此,行业内外仍普遍将晏周视作量贩零食业态的核心开创者。因此,前来取经学习者络绎不绝,这中间便有赵一鸣零食创始人赵定。赵定创业之初,多次上门交流请教。晏周毫无保留给出诸多经营建议,更是敞开大门接纳其团队——从公司高管到基层员工,均可前往零食很忙接受全流程业务培训。即使赵定明确表态,要打造与零食很忙模式相近的量贩零食业态。类似的案例不止一个,比如西安的喜喜零食品牌,其创始人同样曾专程向晏周取经。“他就是愿意帮助人,就挺神奇。就很朴实。”张鑫钊透露。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赵定除了向晏周学习,还跑去向多家零食品牌学习,其中一家回忆,“赵定回去就开始和我们竞争,后来我们就停止了合作。”在湖南无人能敌,但出了大本营,零食很忙面对很多变数。据知情人士透露,零食很忙第一次出省,江西一年在赵一鸣身上亏了5000万。现在回头看,零食很忙当初稳打稳扎的策略给了赵一鸣野蛮生长的机会。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料到量贩零食崛起会如此之迅速,晏周、投资人无不如是。2023年,行业进入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高速期。按照原计划,考虑到湖南市场深厚的零食消费基础与外省存在显著差异,外省的业绩表现可能不如湖南,零食很忙在向全国扩张时采取了审慎的策略。能否进军新市场、能否大规模开店,都需要经过充分的验证,必须稳扎稳打,逐步推进。“晏周是一个稳中求进的人,他还是要打有把握的仗,不会一下子摊得很大。”一位投资人称,“事后来看,应该猛冲,但那个时候就是很难说。”黑蚁资本在2021年完成了一次县域调研,最初看到赵一鸣,也是在江西一个小县城,“早期这个业态主要还是在二线城市,但能在县城开店,证明天花板很高,门店规模可能很大。”黑蚁资本合伙人杨诚告诉36氪。因此,黑蚁资本在2022到2023年之间,把团队几乎一半精力投向这个方向,密集聊了五、六十家公司。2022年底,零食很忙门店突破2000家,但基本盘扎在湖南。“我们赌的是广东有可能成为赵一鸣零食的基本盘。”黑蚁资本合伙人杨诚告诉36氪。“增长非常夸张。刚投时GMV 2个亿,年底就变成1个月7亿了。”黑蚁对赵一鸣的投资条件之一便是要把总部搬往广州,因为那是一个消费基础好、人口密度大,且相对空白的市场。这个建议也是赵一鸣后来跻身头部、与零食很忙合并的关键决策。2023年,赵一鸣零食迅速在江西、广东等地开出千店,行业也进入酣战。零食店模型原本就便宜,是不打折的,后面却变成88折、85折,一些夫妻老婆店直接开着车去零食很忙和赵一鸣店里进货。“很多局部打仗的店,毛利都没有,都贴出去了。”一位行业人士透露。螳螂捕蝉背后,第三个身影——依靠收购快速壮大为行业老大的万辰“好想来”的出现,将市场格局挤到了一个“要么死、要么合”的巷道里。晏周站出来叫停了与赵一鸣零食的混战,并推动了后续的合并。据36氪获悉,虽然当时零食很忙体量更大,但晏周同意了 1:1 的股权合并方案。这意味着他和老股东在账面上“吃了亏”。红杉作为最大股东对此投了一张重要的赞成票。“晏周很有大局观。”苏凯表示。当时所有股东没有尽调、没找第三方审计,在两位创始人的主导下,两周内完成了合并的所有事项。2023年11月10日,双方对外宣布合并,并表示两品牌会继续独立运营。彼时,零食很忙门店已有4000家,赵一鸣大概2500家。而合并则是一个漫长磨合的开始。一个细节是,零食很忙和赵一鸣的门店模型和采购体系截然不同,同一个仓库起初甚至无法同时为隔壁的零食很忙和赵一鸣门店供货。合并后的大策略是“划江而治”,零食很忙守好湖南、湖北、川渝及云贵大本营,其余地盘交给赵一鸣开拓。同一地区的“竞争性”门店则拿出算盘,重新做细致的网格化梳理。最难的是统一思想。作为深度参与整合工作的投资人,黑蚁合伙人杨诚全程见证了这个过程,“如果开会时,你拿的是零食很忙的本子,我拿的是赵一鸣的本子,大家坐在开会就很怪,后来大家手里拿一样的东西,一起拼,一起赢。”1+1大于2的力量开始显现。时过7个月,两家总门店突破1万家,成为零食连锁行业首个万店品牌。万店规模一直是连锁品牌所追求的里程碑目标,但踏进来并不容易。两年前,多家茶饮咖啡企业喊出万店口号,目前国内也只有蜜雪冰城、瑞幸、古茗实现。而截止2025年11月30日,鸣鸣很忙门店数量已达21041家。在拼多多与蜜雪冰城相继在下沉市场完成 “封神” 之后,创投圈早已陷入了漫长的空窗期,所有人都在焦灼地寻找下一个能够击穿从县域到一线消费的大项目。而晏周和他的鸣鸣很忙,托起了这个期待。(转载自36氪未来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