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3日，研究机构Quest Mobile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全市场AI原生App中，最新周活跃用户排名前五的是豆包、DeepSeek、元宝、蚂蚁阿福、阿里千问，连蚂蚁集团11月刚刚发布的通用AI助手灵光，也进入了前十。

这份排名最引发舆论关注的有两个点。

其一，继三季度首次超越DeepSeek后，豆包已大幅确立了其领先优势：1.55亿 VS 8156万（周活）。

其二，曾经高居第二的Kimi，最新排名已跌至第七。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中国AI竞技场已是风云突变。

月之暗面旗下的Kimi曾经是中国AI头号新星，成名远早于DeepSeek。

2024年3月，Kimi凭借“200万字无损上下文”轰动业界，服务器被挤宕机，还上了热搜。简单点说，其他家的AI处理超长文本需要拆成一段段，而Kimi可以一次性搞掂。

彼时，DeepSeek还寂寂无名，仅在技术小圈子内传播，而Kimi已是现象级的社会焦点。巅峰时，Kimi的月活曾一度高达3600万。

然而到了2025年年初，DeepSeek在2025年年初意外爆红，在生态位上几乎是完全替代了Kimi，从此中国AI创新的旗帜归属于DeepSeek。

基于后见之明，很多人将Kimi的衰落统统归咎于“买量游戏”简单粗暴急功近利。

但凭心而论，巨额投放不过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常规操作，也参与塑造了很多产品奇迹，以此攻讦月之暗面多少有些成王败寇的意思。

月之暗面当然有内部失误，可能还不少，但如果以更持平的视角来看，月之暗面有一个容易被舆论选择性忽略的先天不足：身为“中小厂”的悲哀。

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看看与月之暗面同为“中小厂”的DeepSeek。

DeepSeek这一年来当然是现象级的，万千宠爱在一身。但相比上半年的狂飙突进，DeepSeek下半年的表现有些不温不火。

从数据上来看，2025年3月，DeepSeek创下了1.94亿的月活巅峰，如今已回落到1.3亿左右，大幅落后于豆包（1.7亿左右）。

如果说月之暗面还有那么一些骚操作的话，那么，从公开信息来看，DeepSeek下半年以来并未出现什么显著的战略失误。

我和DeepSeek探讨了这个问题。几轮磋商下来，DeepSeek坦承，核心是其作为独立厂商“在资金、算力、生态资源上相对有限，导致其技术迭代速度、生态构建能力和用户体验优化方面落后于大厂竞品”。

尽管DeepSeek也强调了“这也是战略主动取舍的结果，将稀缺资源投向长期AGI研究，而非短期流量竞争”，但“稀缺资源”这四个字还是道出了最核心的真相。

在AI的全球语境下，资本开支是最流行的指标。DeepSeek在这方面并没有官方数据，市场对此有多个口径，最多的版本也不过是16亿美元，这还是历年累计的总资本开支。

而国内大厂呢？2025年，字节跳动和阿里在AI上的资本开支可能都在千亿元左右，其中阿里更是官宣未来三年要投入3800亿元。

据外媒报道，字节跳动2026年将斥资140亿美元（约合1000亿元人民币）向英伟达采购芯片。

尽管AI不能唯钞能力论，DeepSeek更是自出道始就有花小钱办大事的声誉，2025年初发布的V3版本仅用五百多万美元就完成了训练，但面对如此巨大的投入差距，DeepSeek目前能稳住国内市场第二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这样说吧，DeepSeek在用户体验上的一切流行吐槽，诸如频频宕机、高峰时段响应延迟、移动端适配差，其背后的原因都是“资本投入不足导致的算力紧缺”。

除了资本投入之外，大厂还有一个DeepSeek与Kimi不具备的优势：成熟的应用生态。以阿里千问为例，淘宝、高德、钉钉等国民级应用及海量的电商、生活数据是其最有力的生态依凭。

谷歌近期之所以在AI竞争中上演王者归来，对OpenAI造成了极大威胁，其优势也在于应用生态，这方面恰恰是作为独立厂商的OpenAI之短板。

无怪乎，朱啸虎最近在接受采访时，对于“中国的OpenAI是谁”的问题，朱啸虎的回答是：豆包和千问，或者灵光。（2025年12月由新浪财经与微博财经联合出品的泛财经人文对话栏目《未竟之约》，主持人张小珺对话朱啸虎）

都是大厂。

DeepSeek是一个以小博大的全球性奇迹，但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不太可能出现第二个了，时间窗口已一去不复返。

从全球范围看，AI竞争的“大厂化”趋势也越来越明显，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的AI军备竞赛已经进入白热化，AI资本开支均高达数百亿美元。

无论规模，谁都可以在AI世界中有所作为，但AI军备竞赛，就只是一个大厂的游戏。

当然，还有OpenAI。但为很多人忽视的是，OpenAI并不是一家严格意义上的独立厂商，微软目前仍为其最大股东。

在运营战略上，OpenAI与美国各个大厂的合作异常紧密，以至于被忧心忡忡的市场讽刺为“俄罗斯套娃”与“铁索连环”。

OpenAI这一系列眼花缭乱操作的背后，核心也是缺钱，其C端的用户付费远不足以覆盖高昂的运营成本，2025年的净亏损可能高达250-260亿美元。

OpenAI遭遇的这些困境，DeepSeek与Kimi想必心有戚戚焉。

那么，AI江湖是不是就没有中小厂或者独立厂商啥事了？

当然不是。

这里我们不妨回顾下2025年年末那条震惊业界的大新闻：Meta斥资数十亿美元收购AI智能体初创公司Manus。

这可能对其他AI中小厂包含着两点启示：

其一，资源有限的初创公司可能更适合AI智能体，而不是投入堪称天价的自研大模型；

其二，AI中小厂的前途未必一定是独立运营，等待被大厂收购也是重要选项之一。

还有其他选项吗？

当然有。

大概还有三种模式。

第一种，继续融钱，我们姑且称之为“Kimi模式”。2025年的最后一天，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发出了一封内部信，宣称公司刚刚完成了一轮5亿美元规模、且大幅超募的C轮融资，账面现金已超过100亿元人民币。

第二种，弱化C端，我们姑且称之为“DeepSeek模式”。市场预计，为了缓解资本投入不足的境况，DeepSeek的重心可能会转向API（第三方平台）与企业服务，比如，腾讯元宝接入的就是DeepSeek，再比如，AI智能体依托的大模型就是通过API调用的。DeepSeek的C端当然还是会长期存在，但可能也不再会投入大量资源，逐步转为“演示窗口+引流工具”。

第三种，合纵连横，也就是之前提到的OpenAI模式。

祝福“中小厂”Kimi与DeepSeek，也祝福中美大厂们，宽广的AI赛道，有足够空间容纳大厂、中厂和小厂。

但愿你们的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发现。（数字社会发展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