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尔德
“当千百万儿童无书可读的时候,我们这个月在台湾销售多少windows软件真的那么重要吗?当7/10的尼泊尔儿童面临成为终身文盲的可能时,我怎么能全心全意地在香港
旁人看来,他对自己的追问不过是在自寻烦恼。按照一般人的标准,伍德已是众人艳羡的成功人士。他自凯洛格商学院毕业之后,先在金融业工作数年,后于1991年进入微软,担任过微软华盛顿分公司的CEO、澳大利亚分公司的高管。这样的生活还不令人满意吗?大多公司战士冲锋陷阵的生活目标不外如此,更何况伍德在微软生涯中还在步步高升。但在微软的7年里,他一直被一个问题折磨着:“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吗?——用更长的时间获取更多的回报?”
伍德在微软的日子虽然很风光,但身心俱疲。一名典型微软人的生活魔咒就是:“只有在入土为安时,你才能合眠休息。”为了放松自己的心灵,他了选择去尼泊尔旅行。这次尼泊尔之行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向。
在尼泊尔的喜马拉雅山山间旅行时,他被巴洪丹达的一个小村小学图书馆震惊了。这家小学的图书馆,空空荡荡的,墙上挂着一张破旧的、卷了边的世界地图,而且这张地图上依旧可以看到苏联、东德和南斯拉夫等一些早就不存在的国家。在一个橱柜里,锁着几本被学校视若珍宝的图书,这些背包客丢下的书大都不适合孩子们阅读。这个学校有着450个学生,他们都无书可读。这一情景大大挑战了他的世界观,在临走前,校长说了一句:“也许,先生,有一天你会带些书回来。”
他的这一内心转变与他在尼泊尔的经历有关。尽管尼泊尔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但这里的人民活得很乐观而且有尊严。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不同于他长期生活的势利的商业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他是远道而来的备受尊重的客人,这里激起了他改变世界的热情和梦想。这种热情和梦想无关个人道德,对伍德来说就是一种个人救赎,而非崇高而浪漫的革命精神。他不过想医治自己的心魔——到底什么生活才是有意义的?他从微软辞职了,变成了一名在喜马拉雅山建图书馆的无业游民。
1999年,他创建了非营利组织——“尼泊尔图书”(Book for Nepal),目的是帮助尼泊尔的落后乡村建小学和图书馆。从一开始,伍德就努力把事业的规模做到相当大,这是典型的微软风格,用微软的话就是“go big or go home”。对一家公益组织来说,最大的命脉就是钱。伍德小有积蓄,但这笔积蓄仅能使公益事业维持4年。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到处筹钱。
在伍德的领导下,“尼泊尔图书”开始向越南、柬埔寨、老挝和印度扩张,并更名为“阅读空间”(Room to Read),总部设在美国旧金山。伍德那种“go big”的冲动再度膨胀,他的野心不仅止于建设一家公益组织了,而是要缔造“非营利性的微软”。但是当他在发展中国家建立至少和安德鲁·卡耐基在北美建立的数量相同的图书馆时,“阅读空间”的资金开始萎缩,人手也开始短缺。为此,他决定开发一个网络化的组织。21世纪的卡耐基不再是一个富有的白种男子,而是一个由热情的志愿者组成的网络。“阅读空间”的努力是富有成效的,该组织已经捐赠了300万册的图书,兴建学校290余所、图书馆3600余座,并通过助学金使得2000多名女童重返校园。如今已有100余万名儿童从这项教育计划中获益。
但“阅读空间”真的有必要急速扩张为“非营利性的微软”吗?伍德在“go big”的过程中过于迷恋数字,似乎不断变大的数字就意味着工作成效。这是一个微软人的后遗症,但改善教育并不等于销售电脑软件,仅有教育硬件是不够的,教育“软件”也是必不可少的;即便是教育硬件也面临着更为复杂的管理问题。这些问题在很大程度上都被伍德忽略了,这并不是要对伍德求全责备,而是提醒他“改变世界”不只是一个“数字游戏”,在数字背后还有更复杂的东西。如果伍德不能及时意识到这些,他努力缔造的“非营利性的微软”和盖茨的“微软”会越来越趋同。“阅读空间”会简化为一个疯狂的“筹钱机器”,而伍德本人也会变成这个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伍德会重返身心俱疲的境地,这将会违背他的初衷,希望这只是危言耸听。



